陈昕：做最好的出版人（人物·文化前沿人物⑥）

陈昕

   在记者见到陈昕之前，他刚刚接连去了美国和新加坡。在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员工们都知道，每个重大决策之前，陈总都要出国调研一番，这已是惯例。这次远行，意味着集团又有一个新的大动作即将铺开。

　　他考察过世界上几乎所有重要的出版集团；在过去的两年里，世纪版的图书曾独占全国文学类畅销书的1／3强

　　陈昕经常出国考察调研，但跟着陈昕出去却不是一件“好差使”。上海书店出版社的副总李远涛前年跟他去了趟美国，现在回过头想想，满脑子都是访问、会谈和一堆堆数字，对美国的感觉却模模糊糊。

　　“每天两个出版机构，再加上要准备大量材料，喘不过气。”李远涛展示了他们在美国一天的行程：上午在摩根斯坦利，下午马不停蹄赶到麦格劳·希尔。一个是金融机构，一个是传媒集团。从集团业务，到地区分布，从教育、金融服务，到信息和传媒服务，陈昕问过了听，听完了接着问，直到把自己想知道的一网打尽。

　　从组建中国第一个出版集团到现在，陈昕已如此走了多年。“不到这个行业最前面的峰谷浪尖上去听一听，浸一浸，泡一泡，怎么能摸准它的脉搏，看准它的趋势？趋势看准了，不会出大错。”抹去一脸风尘，陈昕心中多了几分把握，“做出版的要好好学学发达国家。我们刚进市场，他们却在市场经济大潮中畅游了很久。只有学最新的理念，才能做最好的出版。”

　　1993年底，陈昕离开香港三联书店，调回上海人民出版社任社长兼总编辑。甫回内地，入眼的是中国出版业与世界出版业之间的巨大差距：直至20世纪80年代，内地出版社年利润一般在千万元以下，年出新书不过500种，没有一家超级出版集团；而在美国，销售额超过10亿美元的出版企业差不多有9家。

　　“必须培育大企业，营造大市场。”陈昕在文章中大声疾呼。

　　“用行政手段推进而非市场兼并的集团能成功吗？”很多人提出疑问。陈昕的想法得到了上海市委领导的重视和支持，他接受了设计出版集团方案的任务。

　　从1995年到1998年，陈昕几乎对世界上所有重要的出版集团，进行了结构框架、组织方式、运行模式、市场环境等全方位的解析。1999年2月24日，由陈昕任社长的中国第一家出版集团———上海世纪出版集团正式成立，一个大企业、大市场的整合优势逐步显现。2003年，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年出书近8000种，码洋15亿元，总资产11．6亿元，已经初步形成了以图书出版为主，报纸、杂志、音像制品、互联网、广告等多媒体互动的经营格局。2002年和2003年，世纪版的图书独占全国文学类畅销书1／3强，被称为“世纪现象”。

　　2002年6月16日，带着“如何在中国入世的大背景下，迅速提升自身的竞争力？”等问题，陈昕再次对国内外市场进行专题调研。8月，“内容为王”的口号被他响亮地提出。“内容为王，就是出版社要成为创新活动的主导者和组织者，不仅要前瞻性地规划和组织学术创新，还要从市场和读者需求出发，大规模地进行文化创新。但现实是，我们在这两个方面都缺乏出色的表现。”结合考察，世纪集团规划了未来框架：作为现代的出版企业，世纪集团要在教育出版、专业出版和大众出版三大板块上齐头并进。

　　他曾是我国改革开放早期的经济学家之一；他习惯于用研究经济学的思维模式去看待出版

　　在出版界，陈昕有一个绰号，叫“出版经济学家”。了解陈昕的人都知道，这个外号有两个含义：虽然从事出版行业，但陈昕却是我国改革开放早期的经济学家之一，著有5本专著和近百篇经济学论文；另外，陈昕又以编辑出版经济学读物而著称，他策划编辑的“当代经济学系列丛书”已出版100多种，其中9种先后获中国经济学界的最高奖励———孙冶方经济学著作奖。

　　1977年，陈昕从部队复员来到上海市出版局。本有机会步入仕途，他却选择当了一名资料员。“部队书少，到图书室工作，起码看书方便了。”陈昕这样告诉记者。吸引陈昕的，其实还在于他对经济学研究的兴趣。复员第一年，他就写了篇论文《社会主义全民所有制内部存在商品生产》，投到当时的《社会科学》杂志。内容的超前，成就了这篇由无名小卒撰写的论文。配合以后发表的一系列论文，陈昕逐渐崭露头角。1981年学林出版社成立，陈昕被调去当编辑，从此开始了他的出版生涯。

　　用研究经济学的思维模式去看出版，陈昕眼前豁然开朗。进入出版界以后，陈昕撰写了100多篇论文和5部专著，在中国出版业从计划转向市场的每个重要阶段，陈昕都发挥了理论超前的优势，积极推动中国出版业向前发展。1984年，他提出“出版不仅是事业，还有产业的特征”，从而引发了一场对出版机制的讨论；1990年，他用现代经济学的方法，对中国出版业作了全景式的分析，出版了《中国图书业经济分析》，引起了全国出版业的关注；1996年，他提出中国出版业要建立强有力的发行中盘，推动了新华书店的改革；同年，他提出中国出版业应孕育新的出版组织，为出版集团在中国的组建推波助澜；此后他又接着提出了中国出版现代物流理论、中国动漫的产业发展……

　　撰写报告、起草提纲、主持会议、参加活动……生活中，他就像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

　　世纪出版集团的员工都说，陈昕是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

　　今年的4月22日晚，记者准备对陈昕预约采访，电话一拨就通，原来，他正在家看书呢。他说，晚上不搞应酬，每天看书2小时。今年集团出版的1000多种新书他全部翻过。身为出版人，当然要对图书有敏锐的触角。

　　23日上午，陈昕在办公室撰写第一季度的总结。下午开出国准备会，他拿出一沓自己起草的关于“专业出版”的考察提纲，要大家回去准备。准备会在3点钟结束，陈昕驱车赶到一家出版社，继续他酝酿的一个宏大计划。

　　24日下午，天很热，陈昕穿着白衬衣坐在主席台上讲话，投影打着他头天撰写的报告。总结会也是现场学习会，陈昕谈到最多的是集团下一步要根据中央精神逐步向企业化转制，这是陈昕最近感到压力和挑战最大的课题。

　　25日，世纪集团的《漫动作》周刊创刊，“动漫嘉年华”活动周也拉开帷幕。这是陈昕很得意的一笔。两年前陈昕为世纪集团进入动漫产业曾做过调查，总结出中国动漫产业之所以落后于日本和韩国的原因，在于路径选择不当，动漫画创作与动画片制作相割裂，产业价值链难以形成等所致。创办《漫动作》就是要从动漫产业源头开始，形成世纪集团完整的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动漫文化产业价值链。

　　3天里，陈昕从国际到国内、从当前到未来、从局部到全局、从细节到整体，大跨度地旋转，搁别人可能一个报告就要写两天。记者问陈昕，“你怎么顾得过来的呢？”他笑了：“这些工作都在我心里，一点不觉得吃力。”

　　《人民日报》 (2004年07月27日 第五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