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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郊老茶馆为当地60岁以上老人开放免费早茶时间

2023年01月05日16:44 | 来源:解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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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郊老茶馆为当地60岁以上老人开放免费早茶时间,不少老茶客披星戴月赶去

有咖啡馆奶茶店,古镇老茶馆有必要存在吗

■本报见习记者 沈思怡

冬日,凌晨3时半,朱家角古镇一片寂静。穿过幽深小巷,摸黑转过几道弯,一串红灯笼亮得热烈,位于北大街深处的“江南第一茶楼”已灯火通明。茶馆内茶香四溢,交谈声、偶尔扯着嗓子的争论声、喝口茶后的轻叹声交织在一起,数十位年逾花甲的老茶客成了尚在沉睡中的古镇最具活力的存在。

这是“江南第一茶楼”的寻常黎明,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沪郊古镇零星几家保留至今的老茶馆里:四方桌、热水瓶、碎茶叶,还有浅斟慢饮的老人。他们聊天、吃早点、唱曲,或安静地听别人说笑。在破晓前的老茶馆里,除了喝茶,人气也是老茶客们披星戴月赶来的缘由。

从凌晨3时半到8时半,是“江南第一茶楼”专门开放给当地60岁以上老人的免费早茶时间,因疫情暂停开放8个月后,11月中旬茶馆重新开门待客,老茶客们欣喜回归。近日,记者走访了几家藏于沪郊古镇的老茶馆,感受其特有的市井气息。

老清早“孵”茶馆

茶客一道拉家常、说新闻,身子暖了,一天工作更有劲儿。茶馆内气氛火热,心境也开阔起来

茶馆是江南古镇的标志,近年来,随着各类新式茶馆涌现,传统语境中聚集市民百姓、充满烟火气的老茶馆已不多见。老茶馆作为民俗文化的载体,稍显落寞。

在有着数百年历史的朱家角古镇上,茶馆不在少数,但大多是时髦的新式茶馆,“江南第一茶楼”这样的老茶馆已很鲜见。走进茶馆,古朴的大厅里,摆放着10余张木制四方桌,桌上标配竹壳热水瓶与茶具,墙面立柱是灰红相间的仿明清文化砖样式,处处透着人们对老上海茶馆的记忆。翻新后的百年茶馆古朴且精致,大部分时间里,“江南第一茶楼”转型成了游客喝茶休闲的新式茶馆。但每个尚未日出的清晨,茶馆会褪去平日的时髦,变回老茶客印象中的模样。

凌晨2时40分,63岁的陈正明从青浦南门的家出发,一路晨跑,40分钟后到达“江南第一茶楼”,灯笼虽亮着,门板却尚未卸完。听闻动静,66岁的烧水师傅杨金大匆匆赶来,“你总归是第一个,茶已经给你泡好了”。茶馆内明亮温暖,炭盆烧得火红,老式铜质烧水壶冒出汩汩的水汽。陈正明接过温热的红茶,咕嘟一大口后方舒心坐下。

杨金大在茶馆烧了3年水,据他介绍,茶馆的早茶是老板开放给当地60岁以上老人免费享用的,目前登记在册的有近400位,最热闹时能有七八十位老人同聚一堂。眼下正值寒冬,来的客人虽少,但总有老人风雨无阻地来,每天起码要烧25壶热水才够。

作为青浦本地人,杨金大与这间茶馆的渊源可以追溯至50年前。“以前茶馆分上下两层,楼上喝茶,楼下澡堂。我小时候常跟我爸来洗澡,洗完澡他喝茶聊天,派我去买菜。以前茶馆特别热闹,几十里开外的居民都来这喝茶。”

4时30分,72岁的陈秋雨端着茶杯前来,径直走向老位子,提起桌上的热水瓶冲泡自带的茶叶。老清早“孵”茶馆,这个习惯他保持了近40年。现在回忆起来,他对茶馆最初的印象是“烟灰气”。“小时候跟大人去茶馆,到处是扯着嗓子聊天、抽烟不断的茶客,觉得乌烟瘴气。”后来与茶馆和解,倒也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天。中年下岗后,肩负全家生活的陈秋雨做起环卫工作,每日三四时就要出门。为抵御严寒,他会先到彼时的“江南第一茶楼”喝盏茶,渐渐参与到茶客中,一道拉家常、说新闻,身子暖了,一天的工作也更有劲儿。茶馆内气氛火热,心境也开阔起来,记忆中的“烟灰气”慢慢成了“烟火气”。“茶馆热闹,是个神奇的‘小江湖’。”

在金山枫泾古镇,一间同样有着深厚历史的老茶馆始终保持原貌。从热闹的中大街向左拐入新枫路,稍显逼仄的小巷里,从二楼传来阵阵笑声的老宅就是老茶馆所在。爬上狭窄的楼梯,只见茶馆入口处柜台上的两只不锈钢碗里盛放着两种茶叶,不管哪种茶都是3元,茶客可自主选择,无限续杯。茶馆面积不大,墙壁已斑驳,老式木头桌椅已掉漆,桌子上几十只五颜六色的老式热水瓶,时间宛如停留在上世纪80年代。

同时被定格的,还有老茶馆的典型场景。下午3时,老茶馆内尚有20余位茶客,他们每日天不亮就来占座,三五人一桌,早上喝茶、聊天,晚一些就掏出自带的扑克牌跟茶友“杀”几局,直到傍晚时分才起身回家烧饭。

“没以前热闹了,20年前刚接手茶馆时,每天要烧800壶水。”68岁的老板严荣安回忆道,鼎盛时期的茶馆里,最多的客人是周边的农民。枫泾古镇周围水网密布,不少农民天不亮就到附近打鱼,赶着早市来古镇摆摊售卖。通常情况下,负责布网、拉鱼的男人上茶馆喝茶休息,女人则在茶馆楼下卖鱼,鱼卖完了,茶也喝得差不多了。“干完农活上茶馆喝茶,都像是我们这儿的传统了。”

不一样的“味道”

沪郊老人的社交场所并不多,老茶馆的味道并非名贵茶叶香,而是来自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4时45分,“江南第一茶楼”的老茶客陆续到来,安静的茶馆开始热闹。分贝最大的要数倚坐墙边、跷着二郎腿唱歌的王友弘。他的手机架放在桌上,屏幕上一曲《金瓶似的小山》正播到高潮部分,他左手轻扣木桌打着节拍,眼睛半眯着,唱得专注忘我。坐在对面的陈正明也忍不住摇头晃脑起来。王友弘今年68岁,4年前退休后,每日都与他71岁的哥哥结伴到茶馆,喝茶之余,兄弟俩总要一起唱上几首歌才算过瘾。

最不引人注目的,是抱着茶杯缩在墙角炭盆旁取暖的蔡文新。今年88岁的他行动有些迟缓,即便如此,他还是每天走半小时来茶馆喝茶。为何如此执着?“茶馆的人很亲近,家里一个人吃(茶)不好,人多好。”他吐字缓慢。此时,一旁添水的杨金大低声补充:“他老伴过世了,现在一个人住。”蔡文新听不清楚,只是附和着:“嘎嘎三胡呀,茶馆比家里热闹,还暖和。”

在沪郊,留给老人们的社交场所并不多,除了公园、为数不多的老年活动中心,很难寻到能够遮风挡雨,适合老人坐下来聊天解闷的地方。老茶馆的存在填补了这块空白。枫泾古镇老茶馆的常客从根觉得,老茶馆有不一样的“味道”,这种味道并非来自名贵的茶叶香,而是来自老伙伴、来自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用朱锦祥的话来说,“江南第一茶楼”暂停早茶服务的那8个月,每个早晨都格外漫长。3时半起床,4时烧水泡茶,担心吵醒家人,他只能坐在黑暗的房间里独自饮茶,“没地方去,太冷清了。只希望茶馆赶紧开,人不能没有交流”。

老茶馆提供了免费且自在的天地,茶客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回馈。每到大年初一,“江南第一茶楼”会以独特的元宝茶招待茶客,讨个新春吉祥,老茶客也会纷纷掏出红包,给老茶馆发“压岁钱”。红包里的钱不一定多,更多是心意。

张德林在茶馆里的老位子,是进门口的第一张木桌,有熟人进来,他便主动寒暄两句。“阿三,好几天没看到你了,去哪玩了?”“老朱,身体还好伐,降温了要当心。”阿三跟老朱究竟是谁,全名是啥,张德林其实并不清楚,茶客之间虽每日一同喝茶聊天,却从不过问隐私,熟悉全靠刷脸。这种熟悉也会延伸到日常关心中。铁打的茶馆,流水的茶客,在老茶馆喝了十几年茶,73岁的张德林发现有太多熟悉的面孔消失在茶馆里。“来喝茶的都是老人,某天有人突然就走了,是难免的。所以,如果有谁连着几天不来茶馆,大家都会去打听情况,互相关心一下。”

枫泾古镇老茶馆的柜台角落,倒扣着二三十只样式各异的旧水杯,不少已落了厚厚一层灰。严荣安说,这都是茶客留下的杯子,原本是图方便,后来却越积越多。“不知道他们还来不来。”据他形容,每次清理杯子,都像是跟一群茶客告别。

6时,天色渐亮,老茶馆开始散场。陈秋雨走得最早,他急着去菜场买最新鲜的猪蹄,“买不到,老婆要生气。明天一定多玩会儿”。蔡文新也向杨金大摆摆手,“明天3时半再来”。他离开的时候,茶馆对面的旗袍店刚拉起卷帘门,在古镇醒来之际,一场属于老人们的盛会已经落幕。

(来源:解放日报)

(责编:严远、轩召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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