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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村第一件事是把牆拆了,質疑聲四起,他們蹲點3個月給上海農村帶來了什麼

2021年12月27日16:56 | 來源:上觀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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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山沈楊村,是上海“鋼管之鄉”。這裡出產的鋼管足以滿足蓋房子的各種需求,也為村庄帶來了豐厚收入。這兩年,村子大刀闊斧調整產業,鋼管企業走了,一群“專家”來了,第一件事便是拆了村裡剛造好的藝術白牆。

為啥這麼干?村民不解,接下來的變化更令人驚訝。“專家”蹲守3個月后,沈楊村通過驗收,成為上海外環線內唯一的鄉村振興示范村。

這群“專家”叫作鄉村規劃師。今年7月,上海正式啟動鄉村責任規劃師制度,向農村輸出一批“腳底踩泥、眼裡有光”的鄉村“造夢者”。今天,我們將鏡頭對准一支“造夢”團隊,揭秘這一職業。

一堵圍牆帶來的轉折

“農村為什麼要規劃,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在沈楊村第一次召開鄉村設計村民大會時,一位村民拋出的疑問,道出了不少人的心聲,也讓團隊負責人江浩波印象深刻。

事實上,村裡的一些干部也抱有同樣的困惑。沈楊村緊鄰顧村公園和上海大學,周邊配套完善,一條外環綠廊貫穿村落,每年花期還能帶來龐大人流。和上海許多偏僻村落比起來,沈楊村的發展優勢十分突出。

沈楊村俯瞰圖

圍牆,成了一切的轉折點。

為了讓村子更好看,村干部聘請設計公司沿街豎起水墨畫藝術圍牆,卻讓村民十分不滿,直言“堵得慌”。圍牆想要遮住的,是凋敝的廠房,閑置的荒地,雜亂的違建,這恰恰暴露了沈楊村深層的發展難題。

割裂空間的圍牆

轉型迫在眉睫。當收到沈楊村的邀請,在區域規劃上頗有經驗的上海同濟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城市設計研究院副院長江浩波卻猶豫了:“我想了整整一周,到底要不要做鄉村規劃。”

這樣的擔心不無道理。鄉村不能推平重建,事多量大,規劃落地“難”﹔鄉村規劃評價體系不如城市規劃清晰,規劃思路“難”﹔鄉村不是城區,土地是集體資產,要動一磚一瓦得要和村民商量,村民溝通“難”﹔鄉村規劃資金渠道少,投入產出不成正比,規劃可持續“難”。更何況,整個改造隻有3個月時間。

不過,村干部們的決心還是打動了規劃師。今年4月,江浩波帶領團隊正式進村。“鄉村規劃師這個角色背后,必須是一支團隊。”江浩波說,這是出於鄉村規劃的特殊性,它不像造花園,光好看不行,還得為未來發展搭好“骨架”。

江浩波的團隊成員均來自同濟院,有規劃、景觀、建筑、市政等各類專業,背景多元、各司其職。

一場頂尖設計院和鄉村的碰撞由此開始。

3個月“產值”是聊天

在規劃師的幫助下,沈楊村繪制了一幅新藍圖,要做與城市融合共生的花園生態村、魅力多彩的活力創智園、上海市特色鄉村典范,打造“綠帶明珠,花園謐境”。不過,在第一次召開村民大會時,參會村民滿臉狐疑,甚至反問:“你們還要造多少圍牆?”

沈楊村召開了幾次村民大會

為了打破村民心理藩籬,江浩波團隊採用“陪伴式鄉建”,在全施工周期裡駐地指導,這在上海還是第一次探索。

規劃師們全施工周期裡駐地指導

團隊駐村的第一件事就是拆牆。實地走訪時,團隊成員發現這些圍牆佔用了部分道路,一路蔓延到橋頭,阻擋了原本美麗的河道景觀。而在圍牆背后的“灰色空間”成了村民租戶洗衣晾晒和藏污納垢的地方。

拆牆之后,更多“灰色空間”被打開。規劃師團隊把圍牆背后的“灰色空間”重新利用,結合村裡的花卉產業,撒上花種,改造為“花博樂園”﹔沿河步道重新設計,改造為濱河綠帶,與外環綠道串聯,吸引了許多自行車愛好者觀光游覽。圍牆也重新利用,比如卡丁車游玩區的圍牆,改為透視牆,融入卡丁車的輪胎元素,成為村裡的地標景點﹔拆除的圍牆紅磚,改造成座椅,供村民休憩使用。

圍牆拆除之后,“灰色空間”被打開,改成了花田和林蔭步道

上圖的景觀牆和紅磚,都是將原來的圍牆加以改造和重新利用

但在改造過程中,團隊把提升方案交給村民去“審核”。

同濟院景觀所所長馬雲富和組員,3個月的“產值”是和沈楊村村民聊天。“不進村、不駐村,不了解村民的需求,規劃設計就很難落地。”馬雲富表示。

沈楊村水系發達,同濟院主創規劃師陳超想把沿河荒地改為親水平台,讓村民們有散步的地方。這個方案獲得村民認可,但在施工過程中卻遭到一戶村民反對。原來,親水平台的出入口正對這戶人家的大門,村民覺得不利於“風水”。工程隊堅持按圖施工,不同意修改,雙方僵持不下。得知居民需求,陳超趕到現場一番查看,就地調整方案,將出入口向旁邊移動兩三米,難題迎刃而解。為了尊重村民的用水習慣,規劃師還保留了河邊的水井,結合景觀布置改造成互動性壓水井,成為林蔭一景。

白天,陳超儼然化身“包工頭”,同時協調七八家施工隊的施工內容,結合居民訴求,每天晚上回去優化方案細節。村裡的施工師傅雖然經驗老到,手腳麻利,對村子情況很熟悉,但有時看不懂專業施工圖紙,陳超就手把手指導。

從梅雨季蹲點到盛夏,規劃師們硬生生把臉晒得黝黑。通過陪伴式鄉建,規劃師們也收獲了村民的點贊,不少村民從起初的反對、質疑,變成主動參與,主動詢問進度。

“好設計應該盡可能兼顧村民需求。在不影響原則下可以進行改動,也會讓村民感受到尊重。”陳超說。

一張規劃圖也能“賺錢”

改車擋、改路寬、設計雕塑……鄉村設計看似細碎,但一切都有跡可循。

“陪伴式鄉建不是隻做細節,規劃師們是帶著整體思路去操作的。”江浩波說,鄉村規劃需要統籌協調,如果單純做景觀設計,可以比花園還漂亮,但也會帶來高昂的維護費用,並不利於鄉村發展。

整體思路,指的是一張藍圖,也就是沈楊村全域國土空間梳理。江浩波介紹,鄉村地區的國土空間資源需要結合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進行動態的調整,各類建設用地之間近遠期結合,實現鄉村地區土地管理的彈性與韌性,這時規劃就起到了關鍵作用。

除了景觀設計,產業設計是鄉村規劃的關鍵。同濟院副主任規劃師孫萌介紹,沈楊村規劃圖上標注有不同色塊,對應綠地、文化、教育、產業等不同功能。得益於規劃師的鄉村規劃藍圖,沈楊村搭好了未來空間發展的基本骨架,引進的產業類型、農田與產業的搭配、民宅的選址,都十分考究。村干部可以按照規劃要求和標准進行招商,去給藍圖“填色”。

雖然這兩年沈楊村面臨產業調整的“陣痛期”,今年更騰退80畝低效工業用地,村庄收入大幅減少,不過新產業也在有條不紊地進駐。

根據規劃圖,道路進行改造,增加了人行步道

“低效工業用地騰退之后,我們把農用地還給了村民,環境變好了許多。調整之后的商業用地,引進了卡丁車、花卉基地、水上餐廳、康養中心等高附加值產業項目。”沈楊村村支書朱燕軍說,“規劃師駐村也讓我們改變了思路。沒想到,規劃也能用來‘賺錢’。”他介紹,沈楊村的蝶變還在進行中,在一期風貌改造的基礎上,更聚焦產業改造,讓鄉村獲得可持續發展。

記者從上海市規劃資源局、上海市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獲悉,首批鄉村責任規劃師共有42位,將重點支持第三批和第四批示范村建設,成為上海鄉村建設的先鋒隊和探路者。

(責編:沐一帆、軒召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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