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東︱傳奇張江：所有的夢想有如花開

浦東亮景路，張江軟件園。

“四年前，我們從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回來創業時，在張江人生地不熟，可是，四年過去，我們創立的森億智能公司起來了，由幾個人變成了400多人”，森億醫療聯合創始人兼副總裁馬漢東坐在會議室，播放著PPT，跟記者暢談他們的創業經歷，兩眼閃著光芒。

馬漢東是90后，四年前創業時才25歲。他和創始人兼CEO張少典是哥倫比亞大學的校友。張少典本科畢業於上海交大計算機專業，專長人工智能技術。馬漢東畢業於復旦大學生物系。兩人在哥大生物醫學信息學系讀書時一拍即合。“我們希望為醫院的智能化做出一些努力。但是，在美國的醫院作了嘗試，沒能如願。那就把這個夢想帶回上海吧！”於是，他們回上海了，來到了張江。

這是森億醫療創業開工前的模樣，大家剛剛回國，時差都沒有倒過來。森億提供

讓他們意外的是，張江讓他們的夢想一步步變為現實。“短短四年，我們研發的智能決策系統已經進入上百家三甲醫院。”

說起張江，總有人將它和中關村、深圳相比。可是，當記者深入張江，面對一個個滿懷夢想的創業者，這樣的對比似乎不那麼重要了。背著書包來，然后開著“寶馬“忙，成為張江的常態。在張江，所有的夢想都在開花，都在演繹一段段傳奇。

在夢想的地方，實現自己的夢想

張少典在大學期間，在微軟亞洲研究院實習時，就已發表了多篇自然語言處理相關的論文。哥大學習時，他發現了中美在醫療信息化上的差距，希望把先進的理念和經驗帶回中國。

張少典和馬漢東是幸運的，因為他們歸來時，張江已發生巨變，已經形成了集成電路、生物醫藥、信息技術等一批核心技術與產業，已經形成良好的科創生態。

在他們之前，張江有許多的創業者，並陸續獲得了成功，一大批海歸是其中的代表。

“如果有合適的機會一定要報效祖國！”1994年，應上海市政府邀請，常兆華博士來滬訪問，此時，他是美國上市公司中最年輕的副總裁之一。時任浦東新區工作委員會黨委書記、管理委員會主任趙啟正和其他浦東早期開拓者向海歸學者們激情澎湃地介紹著了浦東的未來規劃，令大家看到了一種不期而遇的希望，讓他萌生了回國創業的夢想。經過幾年的准備，1998年，常兆華回來了。

在一幢廠房裡，他創立的微創醫療誕生了。他希望推出微創傷醫療技術，此時的中國，醫療水平卻還基本停留在“手術刀和止血鉗”的“刀耕火種”時代，全國隻有為數不多的幾家醫院和少數醫生能實施類似微創傷手術，而且所用器材百分之百全部依賴進口，手術費用比歐美高出數倍。以冠心病治療為例，當時全國每年僅有區區幾千名患者有條件接受支架手術。

微創從生產國內第一根球囊導管，第一個裸支架，第一個藥物支架開始，經過短短幾年時間，已經成為國內首屈一指的大型高端醫療器械研發制造企業。經過20多年的發展，微創在冠狀動脈藥物支架系統取得重大突破，在全球醫療行業內得到了廣泛認可。也正因為微創心臟支架的出現，中國許多的患者用得起心臟支架了。

尤其是最新一代火鷹支架，幾乎所有業內權威都認為這是全球最獨特、最安全和最優秀的冠脈藥物支架之一。2018年，世界頂級權威醫學雜志《柳葉刀》全文刊登了火鷹支架在歐洲大規模臨床試驗TARGETAC的研究結果，火鷹支架成為全球新一代心臟支架行業新標准的引領者，這也是《柳葉刀》創刊近200年來首次出現中國醫療器械的身影，為中國醫療器械行業在國際上贏得了巨大的聲譽。目前，國內在藥物支架領域已經基本完成進口替代，其中，微創的冠脈支架自上市以來持續保持國內市場佔有率第一。2019年7月22日，微創所屬子公司心脈醫療正式在上海証券交易所科創板上市。

微創心脈產品生產車間。微創公司提供

2011年，陳力也開始創立自己的公司——華領醫藥（上海）技術有限公司。“我在張江有兩次創業，第一次是回國建立羅氏中國研發中心，做首席科學家﹔第二次是從羅氏出來后創立了華領醫藥。我夢想在祖國的土地上，用新的理念來開發新的藥物。”

用先進的科學理念產生新的技術，產生顛覆性的產品，這個過程是艱苦卓絕的。很難想象，一個初創的中國生物技術公司，隻有“七八條槍”，就要做全球首創新藥！但陳力有底氣，他說，因為張江有這樣的產業環境：不出張江，從基因測試到上市藥品的工業生產、各種臨床研究人才都具備，有七十多個不同的專業領域聚在張江。雖然華領醫藥目前隻有150人，但能夠和合作者在這個生態圈裡一塊共生存，就可以把一個全球首創新藥做出來。從2011年至今，華領醫藥根據人體血糖穩態的科學理念開發出了一款擁有全新機理的糖尿病藥物，目前已經基本完成了三期臨床的研究。

在政府的大力支持下，華領醫藥的創新理念得以落地，還和張江生態圈的企業共同營造了創新的政策環境。按照原有的醫藥企業管理法規，藥企都得建立自己的藥廠。但是，從2016年起這個做法改變了。華領首批參與試點了“藥品上市許可持有人制度”，允許新藥研發機構委托專業藥企代工生產，新藥研發成果變產品、商品的旅程至少縮短約2年。這就是張江的魅力，隻要符合企業發展的事，政府都支持！2018年9月14日，華領醫藥在香港交易所上市。

為社會解除痛點難點，隻要有想法就有人和你一起干

不知不覺中，張少典和馬漢東的夢想與張江的產業高度關聯起來。他們做智能醫院的夢想與醫療相關，與大數據、軟件相關，還是人工智能的典型應用場景。馬漢東說，誤打誤撞來到了張江，不曾想，這裡成了他們的福地。

“做人工智能，我們曾經想過其它的領域，但是，最后還是選擇了醫療相關，因為中國的醫院太需要了”，馬漢東說，“醫生一天天一年年寫了多少病歷，然而，這些病歷都沉睡在醫院的檔案室或信息系統中，發揮不了作用。我們夢想，把這些病歷的價值用人工智能算法挖掘出來，形成高質量的醫療大數據，並最終服務醫院、醫生和病人。現在，醫生看病與醫院管理決策時，主要依靠經驗作出判斷。而如果有了人工智能助手，它對所有醫院數據“了然於胸”，隨時隨地為醫生和醫院管理者賦能，是否就可以幫他們做出更優的決策？”

張少典和馬漢東意外的是，在張江創立森億智能公司時，才幾個人，這種想法也還很粗淺，沒想到，很快，居然陸陸續續有人到公司應聘，並願意和他們一起實現這個夢想。

森億智能公司的會議室很特別。謝衛群攝

的確，在張江，具備著實現他們夢想的諸多條件。除了豐厚的生物醫藥產業基礎，更有一大批信息技術相關的創業者和人才在這裡集聚，並獲得了成功。

比如梁昌霖。他曾是一名軍人，曾在部隊從事電子方面的工作。當兵12年后，2002年來到上海。因為地鐵二號線“張江高科站“的吸引，來到張江注冊公司。“一開始，我一個人都不認識，怎麼辦？自己寫了軟件賣，賣的還不錯，大概到2002年底就賺到了第一桶金，足足有80萬美金，這讓我開始了新的創業”，梁昌霖說。

此后，梁昌霖創辦了YY網，一個母嬰網站。這個網站做了13年，最后把網站轉讓了。但他不氣餒，又創辦了“叮咚買菜”，希望人們能獲得優質的菜品，並像自來水一樣觸手可得。經過短短幾年的努力，2020年一戰成名：新冠疫情最瘋狂的2月，叮咚買菜營收達到了12億元。

這樣的故事在張江很多。

一場新冠疫情，讓鈦米消毒機器人成為“明星“。在武漢的十多家醫院，人難進的病區，鈦米消毒機器人在，它重點對患者和醫護人員的所處區域進行多點終末消毒。它自主導航自主移動自主避障﹔可自動根據空間面積計算消毒時間，自主進行360無死角消毒，還可以人機分離，確保人主人的安全。這款機器人便產自張江，創造它的人叫潘晶。

潘晶大學畢業后進了張江的跨國公司，不甘於一直做“碼農”，十多年后，他跳出跨國公司，自己創業。短短幾年后的2018年，10分鐘99.999%殺滅率的消毒機器人研發出來了。這一年的11月初，習近平總書記參觀張江科學城，還檢驗了這個產品。2020年疫情爆發時，醫院留觀室消毒難，聽說有這款機器人，很多醫院高興壞了：現在沒有人干消毒，就隻望它了。鈦米機器人一下子成了網紅爆款，鈦米創造了一個神話：把醫療設備賣成了期貨。

“把智力資本變現”，這是潘晶一直的想法，現在，許多投資人都奔著他來了。

“創新要從娃娃抓起，綁定創新者和他們一起成長

張少典和馬漢東也有同樣的經歷。從起步到發展，森億快速成長，智慧醫院的解決方案還入選了“中國人工智能100個案例”。2017年，張少典獲評福布斯亞洲30位30歲以下杰出青年（醫療科技領域），並入選上海浦江人才計劃。短短四年，森億智能已獲得三輪投資，總投資達到了5.5億元，估值超過了20億元。

給森億投資的，大腕雲集，不僅有紅杉資本、紀源資本、真格基金在內的頂級風險投資，還有騰訊、國藥等行業巨頭。

創客集聚、技術集聚，引來一系列的資本集聚，國內外創投機構、基金開始在張江扎堆，讓科創企業能快速獲得資本。還引來新人在張江專門做科創投資。葉森就是其中之一。

葉森在浦東政府機關公干多年。45歲時，他辭職了。他開始做淘金者，創立了創徒叢林孵化器，為科創者投資、服務。“創新要從娃娃抓起，我決定綁定創新者，和他們一起成長“，葉森說。

他的投資方向定位於集成電路與人工智能，而這兩項恰恰是張江的重點。葉森倒是不著急：“我希望我和我投的企業一起努力，3年不死、5年有希望，10年有果子。我2015年開始投，現在過了5年，總算活下來了。”他的眼光不錯，投的項目都挺爭氣，其中一個便是當下網紅——鈦米消毒機器人。

為創業者舉辦投資融資會是葉森的重要工作。創徒叢林提供

與葉森不同，維亞生物董事長毛晨的投資在生物醫藥領域。“成為全球創新型生物科技公司的搖籃”，這是毛晨回國創業的夢想。2008年，毛晨在張江創立了維亞生物，為全球生物科技及制藥客戶的臨床前階段的創新藥物開發提供世界領先的基於結構的藥物發現服務，經營基於結構的綜合性藥物發現平台。僅僅11年，維亞生物已為全球逾438名生物科技及制藥客戶提供藥物發現服務，涵蓋超過1200個獨立藥物靶標，交付約13700種獨立的蛋白結構。

不僅如此，維亞生物還參與對全球高潛力的生物科技尤其是創新藥企業的投資。至今已投了近50多家初創公司，預計2020年底會達到80家，明年投到130家，平均持股比例在20%。毛晨說，“維亞生物的雙輪驅動的業務模式，將給我們在兩端帶來協同效應，一頭是服務收益，一頭是投資收益，都可以享受到知識產權的增值帶來的紅利。”

張江的科創服務越來越豐富，越來越多樣，讓森億智能這樣跨界的企業越來越快速地成長。

森億智能對醫院的介入越來越深。他們已完成靜脈血栓栓塞症等四種疾病的智能化輔助工具，並開始為醫生賦能。“第一個病種開發我們花了1年半時間，第二、三、四個病種的數據化大大縮短，平均隻要3個月左右。這為醫生提高診斷的准確性大有幫助。“

馬漢東舉例，比如靜脈血栓栓塞症這個病，當某家醫院應用了森億的決策系統后，致命院內臨床事件的平均漏診率降低了67%。還有小兒反復呼吸道感染這種兒童常見病，大數據分析發現平均一個兒童要經過二三次就醫才能確診，而上了森億的決策輔助系統，一次就正確診斷的比率提高了近80%。”如果可以鋪開試點，那將為醫保、為患者減少了多少成本啊！“

2020年，森億將會研發二十余個病種的智能化輔助工具。醫院科研數據平台的開發也在持續引領行業發展。

張江的投資人正在為綁定的年輕人服務，而且越來越細。張江科學城正在制定“十四五”規劃，上海科創辦專職副主任吳強和他的同事們正在走訪企業，向創業者們討教：大家還有什麼建議？請告訴我們，我們再改進。

張江傳奇仍在演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