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畢業即失業” 上海為自閉症人群尋出路

　　自閉症患者跟著一對一帶教的師傅學做點心 /採訪對象供圖

　　日前，一場特殊的音樂會在博蘭斯勒音樂廳落幕，它由來自上海音樂學院的青年創業者發起，其期間籌集的31420元將用於一群“大孩子”的就業培訓公益項目“明日點心師”。

　　所謂“大孩子”，是那些雖已是成年人卻又如孩童一般的自閉症人群。

　　目前，中國已有超1000萬自閉症譜系障礙人群，並以每年十幾萬的速度增長。自閉症患者今后的生存問題和生活質量成為自閉症家庭迫切解決的難題。另一方面，政府支持及社會公益力量參與的探索，也正在幫助這些家庭尋找未來的路。

　　打破“畢業即失業”魔咒

　　上周日9點，地鐵站口，21歲的劉一和另外幾位青年，在各自母親的陪同下乘坐接送他們的專車，前往上海玉佛禪寺素食品廠，開始這一周的點心手工課。

　　穿上白色的廚師服，戴好工作帽，圍上圍裙的劉一和同伴們低著頭，專注地跟著一對一帶教的師傅學做點心，如果他們沒有出聲，旁觀者也許看不出這是自閉症人士。

　　這是上海覺群文教基金會專門面向大齡自閉症人群開辦的公益項目“點點心意·明日點心師”，目前已有30余家庭受到了幫助。

　　學到第五節課了，劉一已經會做桃酥、蝴蝶酥和綠豆糕，劉一的媽媽建麗嘗過兒子做出來的點心，聽見老師跟自己表揚孩子學得好，她很高興。“如果能上崗，孩子自己有融入社會的能力，生活也有奔頭了。”建麗說。

　　在自閉症家庭當中，流傳著這樣一句話“畢業即失業，失業即退休”，當這些“大孩子”在完成了義務教育階段的學習后，接下來面臨的是更大的考驗——如何融入社會。

　　這些年來，建麗並沒有讓孩子局限在特殊學校的教育，孩子二年級時，她通過WABC（無障礙藝途），讓他獲得了免費學習繪畫的機會，還帶著他學習書法，參加繪畫比賽和書法考級。她做的這一切，對於未來孩子的就業究竟有什麼幫助，她並不清楚，只是堅信，要打破“畢業即失業”的魔咒，孩子多一項技能就多一條路。

　　為了一切可能的嘗試

　　自閉症人群能走入社會嗎？社會力量也在提供更多可以找尋的方向。

　　涉及到就業，自閉症患者個體表現出的特點千差萬別，其中對細節的關注、持久的專注力、對重復勞動不厭其煩、對數字和模型的敏感度等特點，恰恰是社會分工所需要的，這為他們參與其中提供可能，比如超市貨架整理、圖書整理、簡單的流水線組裝、后勤資料錄入，或某方面技能突出的人群可以從事才藝表演、計算機程序員工作等。

　　這些可能性的存在，讓自閉症家庭願意為之努力嘗試。

　　上海本地女孩睿睿，是目前跟著“點點星意”項目學習時間最長的一名成員。看著女兒即將從職業學校畢業，睿睿媽媽認為，女兒正值19歲風華正茂的年紀，應該走入社會，有一份自己喜歡且勝任的工作，接觸精彩的世界過有質量的生活，而不是隻能呆在家裡。

　　通過向更早期的自閉症兒童家長咨詢，睿睿媽媽發現，由於這類孩子“反應遲鈍”等特性，往往從小缺乏鍛煉，容易體力差、身材走形，對進入工作崗位形成挑戰。基於此，6年前，睿睿媽媽就開始帶著女兒上網球課，鍛煉身體和意志力。如今，孩子身材挺拔、形體端正、體力旺盛，看上去和其他同齡人並無不同。

　　今年，睿睿即將從黃浦區特殊教育職業學校畢業，不久前她參加了黃浦區殘聯、黃浦區教育局、黃浦區人保局聯手舉辦的專場招聘會，和另外五位同學一起拿到了來自企業的《錄用意向協議書》，成為該校首屆職業教育特教學生中最早走向社會的幸運兒。

　　睿睿媽媽稱，目前已有兩家公司向孩子拋出了橄欖枝，一家是與學校有合作關系的花店，睿睿在這裡實習了兩年，與大家建立了信任基礎，另一家是個上規模的廣告公司，招聘人員希望她到公司上班，做些復印文件等簡單的助理工作。

　　同時，睿睿媽媽也堅持每周送女兒到上海玉佛禪寺素食品廠學習點心制作，她覺得這是個有意義的項目，和建麗一樣，她不想輕易放棄任何一個讓孩子嘗試的機會，畢竟他們的機會，遠遠少於常人。

　　上崗且留任才算成功

　　“自閉症人群就業是個‘難啃的骨頭’，社會力量的參與，將對探索有效方案提供重要幫助。”覺群文教基金會副秘書長Julia說，公益組織、企業等社會力量的努力，對政府在自閉症人群問題的政策上是有益補充，並得到積極支持。

　　在全國很多地區，自閉症患兒已經可以享受政府的康復救助和小部分的生活補助，包括自閉症人群在內的殘疾人受教育和就業權利受到依法保障。可以看出，目前的服務往往是將智力障礙、自閉症及多重殘疾兒童少年放在一起幫扶，而自閉症人群本身的特殊性，又決定了它在幫扶上的更大難度。

　　“自閉症人群需要更具針對性的幫助。”點點星意項目的負責人稱。

　　盡管近年來自閉症兒童受到的關注越來越多，但大齡自閉症患者的社會支持出現嚴重斷層：接納大齡自閉症患者的康復教育機構隻有10%左右，而職業技能教育更是少之又少，勞動就業近乎空白。

　　今年4月，上海覺群文教基金會正式發布“點點星意——自閉症人群就業實踐”公益項目，成立專項基金，並揭牌自閉症人群就業實踐公益基地。為成年的自閉症人群提供就業技能培訓、就業實訓及見習崗位。基金會聯合愛心人士黃玨和上海玉佛禪寺素食品有限公司，以“明日點心師計劃”為切入點，為自閉症人群提供烘焙類就業技能培訓及見習機會。

　　真正把大齡自閉症人群送進工作崗位並實現留任，才能說是成功的探索。“這需要一個閉環，有穩定的資金支持、企業實訓，也要有能夠接納自閉症人群的企業和崗位。不能隻有培訓，而無法對接就業崗位，也不能送進企業了卻沒有進一步的培訓，最后隻發工資不用來上班。”Julia介紹。

　　目前，“明日點心師計劃”已經開到第三期培訓班，組織者認為，這是一個需要穩步推進的項目，不能心急，當前主要是點心烘焙，還會努力往更多的方向擴展，但每一條道路都需要擴展好上下游資源。

　　上海市現代食品職業技能培訓中心校長甘文華表示，可以為大齡自閉症學員提供定制課程服務，上海市食品協會將會為在培訓中心受訓的學員頒發技能証書，並向協會會員進行就業推薦。

　　他們需要社會的接納

　　與此同時，大眾對相關公益活動的參與、認知，對自閉症人士的接納度，是擺在這一人群進入社會、走向工作面前又一必要條件。文章開頭提到的慈善音樂會也是“點點星意”項目發起后，首次有社會團體主動舉辦公益活動籌款捐助。音樂會上，活動發起者、上海音樂學院2021屆的碩士畢業生李禎，和上海音樂學院青年學生免費義演，並邀請藝術家捐贈畫作現場拍賣，共籌得善款3萬余元。李禎的研究生導師、當代著名作曲家陳鋼也專程錄制視頻為自閉症公益事業發聲。

　　另一名受到覺群資助的大學生創業者，也向“點點星意”項目提供了“花絲鑲嵌”的公益課程，教自閉症人士學習傳統手工工藝。

　　上海殘疾人聯合會教育就業處副處長陳棟淵認為，自閉症人群的就業很困難，但是很重要。上海是一座不缺愛心的城市，自閉症群體可以在崗位上做出特色，關鍵的是社會需要發現，讓他們能夠人盡其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