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名二房東相當於破一起案件”？徐匯盛華景苑小區整治群租，清退60余名二房東

最近，徐匯區盛華景苑小區的業主吳肇昆了卻一樁心事：他位於小區內一套常年被二房東用於群租的住房總算收回了，並交由徐匯惠眾公租房公司租賃運營。讓老吳順利理清租賃合同，也讓盛華景苑小區居民告別7年群租亂象的，是今年4月以來徐匯區華涇鎮展開的一輪史上打擊力度最大、持續時間最長的群租整治。

今年4月23日14時，華涇鎮規劃辦、鎮城管中隊、派出所、房管辦、盛華景苑居委會及物業等85人組成聯合整治小組，對小區內87套群租房進行集中整治，拆除違法隔間105間，僅電表就拆除82個。隨著200多套群租房逐步被收回、60余名二房東陸續被清退，華涇鎮在小區新建面積近300平方米的盛華景苑警務室。通過民警24小時駐守和徐匯區“一網統管”智慧社區建設提供的技防手段，群租亂象得以遏制，多年未解決的群租回潮也找到了長效解決機制。

動遷小區為何群租多

正規中介不願接盤二房東來冒險逐利

盛華景苑小區地處華涇鎮最南端徐匯、閔行兩區交界處，佔地8萬余平方米，第一次集中整治群租可追溯到2014年。當年5月1日，兩名消防員在小區扑救一起群租房火災時不幸犧牲。當晚，華涇鎮對小區連夜展開群租突擊整治，半天內清查群租房90余戶，拆除違建隔斷123間。

然而，一次整治不能徹底打消二房東冒險逐利的心理，“膽大心細路子野”的他們沒過多久就把裝修建材悄悄搬進小區，重新做起“群租生意”。

侯玉虹2014年9月到盛華景苑擔任居民區黨總支書記。她分析，群租不斷回潮與小區人口結構有緊密關聯。盛華景苑共有居民單元2728戶，現有戶數2132戶，其余596戶為待動遷分配的空置房。“有主”的2132套房屋中，居民自住僅900余套，余下700多套為一般出租房，200余套為業主自行空置的房屋，還有200多套都曾為群租房，小區6508位居民中外來租戶超過4400人。

徐匯區城管局華涇中隊副中隊長張軍告訴記者，《上海市居住房屋租賃管理辦法》對群租有明確界定，即每間房人數不得超過2人，人均居住面積不低於5平方米。但現有的房屋中介管理辦法僅針對有資質的中介公司，無資質的二房東成為二手房租賃的灰色地帶。

吳肇昆的情況就是典型案例。2013年盛華景苑交房時，恰好有中介公司來小區擺攤，老吳同很多業主將自己在小區內一套住宅的房屋租賃代理簽給這家中介。沒想到，中介沒多久就“跑路”了，房子轉租給二房東。老吳想收回房子，二房東卻稱老吳與上一任中介簽署了5年長約，如毀約需支付高額違約金。“他們路子很野，我也有點發憷。”自己的房子究竟被同時租給多少人？二房東每月從群租戶收取多少租金？老吳一概不知。2014年到今年初，他甚至從未踏進自己房子半步。

大房東並非對群租沒有責任。市公安局徐匯分局華涇派出所所長杜明說，群租帶來的危害首先就是人口管理混亂。“一套兩室一廳被分割為7、8間，每間隻有2至3平方米，小區大量人員進出。”其次是消防隱患頻現，群租房內亂拉電表、私接電線、亂用液化氣鋼瓶的情況屢見不鮮。最大隱患是治安管理危害，人員結構復雜使黑灰產業在小區寄居，入室盜竊、打架斗毆時有發生。僅2019年，盛華景苑110報案多達290起，高於周邊小區2至4倍以上。

2014年首輪整治沒多久，盛華景苑群租再次回潮。2017年，徐匯區啟動小區綜合改造，盛華景苑想要通過硬件提升清退群租、提升居住軟環境，但直到今年3月，小區仍有120余戶群租房。群租難以根治，還有其他原因。首先是充滿誘惑的“贏利點”。杜明說，二房東將原本租給3個人的房屋租給8個人，雖然每人隻收500至600元租金，但利潤已高於正常租賃價格。其次，群租房建設成本低，二房東多採用靈活可拆卸的夾板作為隔斷，即便被拆除，也能迅速“重建”。更關鍵的是，大房東有出租房屋的需求，二房東搶佔先機獲取房源后，正規中介一般不願再蹚渾水接盤，加上業主們對群租危害的認識不深、法律意識不強，“二房東群租產業鏈”成為盛華景苑難以鏟除的一塊“巨型牛皮癬”。

疑似群租如何“確診”

找到所有“二房東”警民對接“不打烊”

今年初，華涇鎮下決心在“十三五”收官前根治盛華景苑群租亂象。突如其來的疫情打亂前期整治節奏，但疫情防控階段細致的人員排摸，為徹底根治群租打下基礎。

“疫情期間我們排摸出2300余名外地回滬務工人員，到6月底小區共有近4400名外來租戶。”侯玉虹介紹，上門登記排查時，凡遇同一住房中居民並非來自同一省市，且沒有親屬關系的，居委會都將其列為“疑似群租”。

“疑似”如何“確診”？居委干部和樓組長二次上門，查看住戶家中的陽台裝修是否正常，房屋使用功能有無改變。如“確診”存在群租現象，則第一時間上報鎮政府和派出所，由鎮房辦牽頭，城管、綜治辦聯合展開上門整治。

在盛華景苑居委會二樓會議室，記者看到一幅巨大的“作戰圖”，4種顏色醒目標注小區2700余戶人員居住情況——綠色為業主自住，紅色為群租整治，藍色為正常租賃，橙色為尚未入住。“作戰圖”只是盛華景苑長效根治群租、預防回潮的起點。華涇鎮鎮長陳永堅說，今年4月，鎮政府啟動盛華景苑群租亂象一體化治理，居委會對轄區所有出租房進行排摸，首批整治的87套群租房就這樣浮出水面，涉及大房東、二房東分別有30余人。首批群租清退后不到2個月，小區警情總量同比下降57.1%。

為何過去6年群租打擊反復回潮，此輪整治卻有信心破除頑疾？秘訣在於“找到所有二房東”。杜明說，不少二房東頗為狡猾，即便接到民警電話，也能找各種理由不露面，“找一名二房東相當於破一起案件”。華涇鎮此輪群租整治，通過多部門聯動、“點線面”打擊，針對大房東、二房東和群租戶“三管齊下”：告訴大房東業主對群租房也負有法律責任﹔告訴二房東群租是非法經營手段﹔告訴群租戶群租房內存在巨大消防和治安隱患。

因情施策是群租整治的關鍵。華涇鎮副鎮長金世榮表示，治安問題是群租引發的最大隱患，因此對盛華景苑採取警民對接“24小時不打烊”措施，在小區內設警務室，通過對群租全方位打擊、為居民全天候服務，建立居民區群租整治的“巡查+上報”制度。

盛華景苑共31棟居民樓，4月以來，民警、城管隊員每周排摸其中3至4棟，重點查看整治后是否有反復，是否有無証棋牌室等“新灰色業態”出現，同時把日常的實有人口管理、治安管理、消防管理同群租巡查相結合，精准發力。居民如果發現自家對面又出現一戶人家住了7、8個人，可第一時間上報居委會或警務室。居民區所有裝修施工都要在居委和物業備案，后者會不定期上門巡查。“以前二房東相互抱團，專門搞了套房子放建筑材料，白天我們剛整治完，半夜他們又悄悄開工。”杜明說。如今，物業與居民區共同建立長效巡查機制，重點關注出租新裝修房的裝修許可，對建材及相關衛生設備流入社區進行跟蹤、管理和檢查，一旦發現群租傾向，立即處置。

7月初，盛華景苑社區警務中心投入運營，發揮警務管理前移的支點作用，成為新型的小區管理綜合體和警民會客廳。依托智慧小區建設及公安大數據、設備資源大數據，盛華景苑的管理也將納入徐匯區“一網統管”，通過“動態+靜態”分析，管理部門可第一時間掌握小區人員變動、異常報警、黑灰產業等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