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上海是国内最早推出老年社区助餐的城市之一,这项公共服务为何得到广泛关注?
章晓懿(上海交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社会保障研究中心主任):我们谈老年社区助餐服务之前,首先要认识一个更大的概念——居家养老。不管是在全世界,还是在全中国,老年人首选的还是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颐养天年。民以食为天,居家养老肯定要考虑到吃饭的问题。上海老龄化程度高,其中空巢、独居老人的比例也很高,还有一些老人随着老化失能,做饭也成了问题,整体对社区助餐的需求非常迫切。
我想,居家养老,势必要助餐先行。这不是一个“可做可不做”的问题,而是一个“如何做得更好”的问题。
记者:上海实行老年社区助餐以来,做法上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和改进?
章晓懿:2008年上海推出社区助餐后,我们就去做过调查,发现要做好社区助餐,光“小打小闹”不行,光有热情也不行,这是一项长期的系统性工程,要根据实际情况一步步发展。老年人对价格敏感,讲求的是实惠、健康,助餐点面临较大的成本控制的压力,如果用餐需求不稳定,助餐点更加难以维系。
自2008年起,上海就将设立社区老年人助餐服务点列为市政府实事项目。2008年到2018年,社区助餐点的布局主要关注怎样让老年人吃得方便,在老年人的15分钟社交圈内,让他们就近吃到价格实惠的餐食。这个阶段,上海社区助餐点的数量增长是非常快的,规模比其他城市更加大。
2019年起,社区助餐服务开始重点关心如何让老年人吃得更好。2019年3月,《关于提升本市老年助餐服务水平的实施意见》发布,提出助餐服务点数量“倍增”和供给能力“倍增”的同时,要通过新的技术手段,确保老年人不仅吃得饱,更要吃得健康、有品质。根据上海市民政局的消息,截至2020年底,全市已建成集膳食加工配制、外送及集中用餐等功能为一体的社区长者食堂226家,以及遍布社区家门口的助餐点1000余家。其中,社区长者食堂提供的服务更多元,患有慢性病的老人可以在那里吃到少油、少糖的个性化餐食。智慧结账系统的引入,也让老人可以在挑选菜品时看到每个菜的营养成分,并在结账时对每餐的摄入热量和菜品价格一目了然。
记者:社区助餐服务过程中,还遇到了哪些问题?
章晓懿:长期以来,社区助餐都面临着难以可持续发展的问题,如果找不到稳定的盈利模式,任何企业都难以维系原有的服务,政府一直托底也不现实。
近年来,政策瓶颈突破,一些社会企业参与到社区长者食堂和助餐点的运营中来,因地制宜,适当地采取市场化运营手段。比如,在一些地理位置好的地方,吸引周边白领用餐。有了稳定的客源,做出规模,企业也能更好地控制成本、打响品牌,从依赖“外部输血”发展向“自我造血”独立发展转变。每个街道、社区情况不同,对那些条件没那么好的助餐点来说,可能更加需要服务场所水电煤气等公用事业费价格优惠的政策。
面向失能老人的送餐上门服务,主要面临着送餐力量有限、送餐时间单一的问题。在社区志愿者、为老服务组织等力量不能满足现有需求的情况下,不妨整合社会资源,依托通过政府购买服务等方式,与“饿了么”“美团点评”等互联网生活服务平台公司和其他市场化物流公司加强合作,利用其物流网络为老年人送餐。老年人的作息时间与年轻人错开,更早吃午饭、晚饭,正好可以让经验丰富、送餐高效的骑手们利用非高峰时段为老人上门送餐。
此外,一些社区长者食堂和助餐点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可以做一些功能拓展,比如在提供用餐服务之外,利用场地举办一些老年活动和兴趣小组,提升空间利用率。这是解决目前上海老年活动场地不足的一种方式,同时也可以增加场地的人气。有了人气,便更具有生命力和活力。
记者:国际上有何社区助餐经验值得借鉴?
章晓懿:欧美人的餐饮习惯和我们不太相同,他们的养老机构和社区提供的餐食都比较简单,以面包、三明治为主,像我们社区食堂这样提供十几二十个菜是不可能的。
日本的老年助餐服务值得借鉴。他们的优势不是提供丰富的品种,而是将服务做得非常精细。在我到访过的嵌入式社区养老机构,营养师会根据老人的情况和需要,量身定制最适合这个老人的餐食搭配。除普通餐食外,他们会提供适合患高血压、糖尿病的老人的热量调整套餐,适合患肾病的老人的低磷套餐,还有适合咀嚼功能衰退的老人的流食套餐。哪怕老人吃的是流食,端到他们面前的也不是一团糊,而是看上去让人很有食欲的美观的营养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