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北外灘最難舊改攻堅:一幢私房共有產權人30余人,爺叔當場撕毀評估單…

2021年06月24日14:46  來源:上觀新聞
 

進入6月的上海,悶熱與梅雨交織。此刻,北外灘昆明路以南地塊舊改也進入了關鍵的攻堅期。

這個地塊涉及居民約5900戶,房屋類型相當多樣,還有一部分屬於提籃橋歷史風貌保護區,被稱為虹口北外灘“最難”舊改。6月2日,地塊征收決定和補償方案公布。6月17日,將正式啟動簽約。

這些天,北外灘舊改群眾工作組組長徐仁禎和他帶領的118位組員,已和征收事務所的工作人員一起,開啟了每天超過12小時、假日無休的工作模式。118位組員,是由現任和退休居委干部組成的,和居民有著天然的親近感。

昆明路以南地塊征收決定和補償方案公布

一連數日在舊改基地進進出出,我發現,在基地表面的喧囂和熱鬧之下,暗中的“較勁”其實更扣人心弦。抵觸與接納,試探與勸解,糾結與說服……每天,都在居民和群眾工作組之間悄悄上演。

艱難的交流

盡管是老相識,退休居委干部傅文菁上門做劉阿婆母子的工作,還是特別難。

僅僅為了說明能拿到多少獎勵費的問題,傅文菁連比帶畫,在紙上不停書寫,花了近3個小時。寫到最后,所有人都精疲力盡了。

82歲的劉阿婆和他52歲的兒子,都是聾啞人,過著蝸居在十幾平方米的閣樓裡,每天拎馬桶的日子。由於和外界交流困難,加上經濟條件差,難免心煩氣躁。

面對舊改,母子二人道聽途說了各種消息,總怕會吃虧。有一天,有熟人來幫忙溝通,無意間的一句話,就讓兒子當場發火。為此,群眾工作組成員和他們講話始終小心翼翼。

在北外灘街道的幫助下,傅文菁想辦法請來了一位手語翻譯。經辦人講完一段政策,就翻譯一遍,劉阿婆說完后再翻譯過來。來來回回幾次,劉阿婆母子逐漸明白了政策。

除了上門做工作,劉阿婆母子會時不時來舊改基地,經辦人小朱和傅文菁就不厭其煩地接待,每次都要花一小時以上。然后,再抓緊時間接待排隊等候的其他居民。

舊改經辦人和居委干部為劉阿婆母子講解政策

在這樣的不斷鋪墊之下,劉阿婆家順利進行了房屋評估,價格也完全達到了他們的預期。

接著,舊改工作人員抓緊按照評估價,幫助劉阿婆母子分別按照拿房子和拿貨幣各做了一套方案。劉阿婆母子算了算,覺得都是可行的,現在正考慮選哪套方案。

正值端午節,居委干部又拎著粽子上門拜訪,順便告訴他們:“你們在過渡期間租房子,隻要有需要,我們會隨時幫忙的。”劉阿婆點點頭,用手比畫了一會兒,表達了這個意思:“謝謝你們這麼看得起我們!”

反轉的力量

“啪”地一下,評估單被一位爺叔當場撕毀了。這是近日,評估人員在臨潼路一戶居民家中評估時,突發的情況。

“憑什麼走廊面積沒納入房屋總面積?我們不是天天在用走廊嗎?”原本,這位爺叔的妻子已經簽字同意了。可是爺叔對走廊沒有納入面積耿耿於懷,無法接受。

一時間,爭執的聲音引來了圍觀的鄰居。這讓在場的征收工作人員無不暗中捏了把汗。要知道,當時正是評估關鍵期,如果有這樣的“示范”,對后面一些人家的評估勢必產生不好的影響。

群眾工作組遇到居民就隨時聊家常、做工作

正當大家都有點懵了的時候,群眾工作組成員、退休居委干部陳慧芬站了出來:“爺叔,你的心情我理解。我自己也是這次舊改的居民,也遇到了這樣的情況。我家有個公用陽台,平時基本都是自己用的,但是這次也不算面積的。”

“那你怎麼辦?”爺叔問。“開始也覺得可惜啊。”陳慧芬說,“但是后來一想,這個政策對大家都一樣,沒法搞特殊啊。不接受舊改的話,反而原有的利益也沒了。”

經辦人接著陳慧芬的話頭,繼續說政策:“沒錯。房屋總面積是按照房卡記載面積算的,公用面積雖然不算,但可算在套型補貼裡,還是能拿到不少錢的。”

爺叔還是有些不平:“不算進去就是吃虧了。”另一位群眾工作組成員、退休居委干部吳友慶拍拍他:“爺叔,算過這個賬嗎?按照現在的評估價格,儂可以拿到400多萬元。如果這套房子拿到市場上去賣,能有這個價?”

爺叔聽了,不作聲了。就這樣,幾個人輪流和他談了整整4個多小時。爺叔終於在工作人員重新拿出的一張評估單上,補簽了自己的名字。

昆明路以南地塊部分區域風貌

圍觀的人漸漸散去。后面兩天,爺叔附近人家的評估工作進行得很順利。

群眾工作組的工作人員告訴我,舊改中這樣的人家就是突破的關鍵。反轉,正是一種無聲的說服。

膠著的常態

將居民說服的時刻總是讓人欣慰,但對於現階段的北外灘群眾工作組來說,膠著、反復,卻也是工作的常態。

6月9日,徐仁禎又召集群眾工作組的14位組長開了碰頭會。會后,專門整理出目前的矛盾排摸情況,並根據實際情況進行了分類。這些家庭都是群眾工作組重點關注的對象。

徐仁禎召集北外灘群眾工作組開會

他們告訴我,有一幢私房由於歷史情況復雜,甚至讓群眾工作組為此踏上了尋親之旅。

這幢私房一証8戶,9人繼承,其中3戶實際居住,5人死亡。為此,居委干部和征收人員找到了這戶人家解放初期的戶籍資料和曾經對於祖上遺產的法律判決,據當前不完全統計,這幢私房的共有產權人將達到30余人。如果不找到這些人,就意味著無法完成簽約。

群眾工作組配合經辦人前往常州尋找共有產權人

通過公安等部門提供的線索,居委干部已專門去常州,找到了其中的一位共有產權人。眼下,尋親的工作還正在進行中。

相比尋親,住在霍山路的103歲蕭老太太,可謂兒孫繞膝。由於老太太99歲時摔過一跤,造成股骨粉碎性骨折,從此生活不能自理。她的兒女也十分孝順,在上海的兩兒一女每天輪流前來照顧老人,保証老人24小時身邊有親人。

蕭老太太為人熱心,年輕時還做過樓組長。但對於舊改,兒女們並沒有直接和她說,而是選擇慢慢地、擇機告訴她情況。“我們非常理解兒女們的做法。老人雖然覺悟高,但年紀大,住慣自己家了,要移動地方,必須循序漸進地和她講。”舟山居民區書記劉敏敏說,“現在,我們和鄰居們也配合著他們,爭取讓老人平安順利過渡。”

居委干部看望103歲蕭老太太

這天,當我走出昆明路以南舊改基地時,天色已晚,雨停之后空氣還是黏糊糊的,基地裡臨時板房的燈依然亮著。在這樣一個10個地塊一起打包,還包含歷史保護建筑的地塊,協調眾多不同訴求的居民,對於每一個參與舊改的人都是全新的、艱難的挑戰。

隻希望,當舊改成功的那一天,人們不要忘記,這背后發生的或被記錄或沒被記錄的每一個故事。

(責編:沐一帆、軒召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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