淪為“洗錢”工具 揭秘銀行卡買賣背后的“黑色江湖”

黃浦公安分局刑偵支隊日前搗毀一個專門販賣銀行卡的犯罪團伙，繳獲大量銀行卡。

因為一次兼職，大學生成了洗錢工具，還差點身陷囹圄。近年來，一些不法分子將“黑手”伸向以學生為主的年輕群體，以兼職為由，引誘他們辦理銀行卡，並出售、租借給犯罪團伙。這些銀行卡被用於洗錢等犯罪活動后，一些年輕人因此被追究刑事責任。這些卡主，只是買賣銀行卡黑色產業鏈的末端“棋子”。“棋子”背后藏著一個隱秘的“黑色江湖”。

兼職陷阱

“隻怪我太年輕，被利益蒙住了雙眼。”剛參加工作不久的小鄒現在很后悔，自己居然涉嫌洗錢。

這一切都源自他在上海讀大學時參加過的一次“銀行充場”兼職。快畢業時，他在網上找到一份兼職，報酬可觀，一次500元，要求隻有一條，“帶身份証來就行”。根據事先約定，小鄒在一家銀行外的小公園裡跟兼職的組織者接頭。

“銀行充場”具體做什麼？在小鄒的概念裡，就是給銀行活動造勢、充人氣。然而，組織者告訴他，這次“充場”是幫業務員完成辦卡業績，要去銀行櫃台辦一張銀行卡，還要開通網上銀行。小鄒一一照做，卡辦好了，可事情卻沒結束。組織者又提出讓小鄒把銀行卡和網銀U盾交給他，說是后續驗証，還要告知密碼。小鄒有些猶豫，但組織者保証過幾天就會把銀行卡還給他，還預支了500元報酬。拿到錢，小鄒沒有推托，把卡交給對方。有同學提醒說“你的銀行卡可能會被用於洗錢”，這讓他有些不安，但對方信誓旦旦地保証，這卡隻用於工資流水轉賬，用完自動注銷。這件事很快被小鄒淡忘，直到去年底他准備辦理貸款時被銀行告知“涉嫌洗錢”，無法獲得貸款。他再聯系組織者，發現電話早已無人接聽，微信也被拉黑。

類似的“銀行充場”兼職信息，在各類社交平台、兼職網站和兼職貼吧中並不少見，還存在於“大學生兼職群”等學生聚集的平台。有多名大學生向記者反映，自己有過類似經歷，在兼職平台上找了份“銀行充場”兼職，幾個月后被警方傳喚，才知涉嫌非法買賣銀行卡。還有人甚至因此獲刑。

“這些打著充場名義的兼職活動，實際是變相收購大學生銀行卡。”黃浦公安分局刑偵支隊民警陳未長期從事打擊詐騙犯罪，他指出，此類兼職的組織者多為誘騙或組織他人開辦電話卡、銀行卡的不法人員，從事倒賣“實名不實人”的電話卡、銀行卡，為電信網絡詐騙等犯罪團伙提供支持。

收卡馬仔

收購銀行卡的不法分子，在業內被稱為“卡農”。他們之所以將年輕大學生作為“卡源”，顯然利用了這一群體缺乏經濟來源和社會經驗。在有900多位成員的“上海充場兼職”QQ群裡，有人不時發布“招募銀行充場”信息，留言詢問詳情的“應聘者”不少。對卡農“小鬼”而言，這個群就是他的“魚塘”。

收卡究竟怎麼操作？記者聯系上“小鬼”並添加了他的微信。“小鬼”直接給記者發語音：“我是幫博彩平台走賬的，你帶上身份証、銀行卡和U盾，讓我們走個賬，隻用幾個小時，給你4000元。”所謂走賬，其實就是洗錢。“我們平台每天資金流水幾百萬，大老板當然不會用自己的賬戶去接收這些錢。所以我們要買卡，把大額資金分拆成很多筆，多轉幾次就不會被發現。”

“小鬼”服務的博彩平台，有一套成熟的資金流轉機制。為避免大額資金往來引發監管部門關注，他們設置了多層級、多平台的分拆及轉移資金的中間環節。通過一連串的交易和轉賬，這些見不得光的大額錢款就能躲過監管部門的注意，最終被“洗白”。“小鬼”身在福建龍岩，提供銀行卡的人從全國各地前去跟他交易。當面交易是他堅持的行規。“如果你覺得沒問題，我現在就給你訂高鐵票，住宿也給你報銷。”“小鬼”加入了很多兼職群，他知道裡面都是需要錢的人。“昨天來了個河南姑娘，剛17歲。前幾天還有兩個武漢的小孩子，身份証上是2004年的。他們就帶著銀行卡來待了兩天，每個人拿著4000元現金走的。”“小鬼”舉了好幾個例子鼓動記者答應交易。

“小鬼”今年30歲，2013年入行至今，一直在幫背后的博彩平台洗錢，他覺得“老板很靠譜”，在他眼裡，收購銀行卡、協助洗錢的風險微乎其微，“銀行根本不會過問私人賬戶的轉入轉出，警察更不會管”。與“小鬼”交流中記者得知，這些年“卡市”行情一直在變，價碼起伏大，卡農的提成按資金流動總量的0.3%到1%不等。剛入行時，每張卡他可以從上線手裡拿到1500元，給卡主的佣金是300元到500元，自己賺大頭。但有一段時間，上線開價隻有500元，給卡主的錢就更少。去年七八月，“小鬼”依附的博彩平台規模擴大，加之疫情期間累積很多賬，用於洗錢的銀行卡需求激增，每張卡他能拿到8000元提成。這也是他這些年遇到的最高價位。

卡禍危害

近年來處於多發高發態勢的電信網絡詐騙犯罪，都離不開信息流和資金流這兩個關鍵要素，手機卡和銀行卡是必需的載體。“小鬼”從事的收販卡活動，已成為電信網絡詐騙團伙不可或缺的支持產業。

雖然手機卡、銀行卡都要求實名制辦理，但使用過程中“實名不實人”情況普遍，因此被犯罪分子利用從事電信網絡詐騙。從法律后果來看，買賣行為均涉嫌幫助信息網絡犯罪活動罪，對直接與詐騙團伙勾連的，按詐騙共犯依法處理。根據涉案情況不同，還可能涉嫌妨害信用卡管理罪、侵犯公民信息罪等。

陳未說，從各地破獲的案件看，一些專業開卡群體正將“黑手”伸向校園，甚至以高薪做誘餌招募學生“代理商”，讓他們以租借或購買形式，獲取大學生的銀行卡，通過快遞等方式交給上家，從中賺取佣金。以“銀行充場”為名，變相收購銀行卡是常見套路。有知情人士分析，在一些銀行，為完成當月或當季度開卡任務，的確會通過雇佣兼職人員的方式，費用通常為每天100元。然而，一些不法分子以“銀行充場”為幌子，開出更高酬勞，招收學生群體辦理銀行卡並扣押，用於洗錢等違法犯罪活動。

日前，陳未所在的黃浦公安刑偵支隊破獲一起非法販賣銀行卡案件，抓獲犯罪嫌疑人20名，涉案金額達445萬余元。這些人員在本市多家銀行辦理多張銀行卡，轉售給專門的販卡人，用於幫助電信網絡詐騙團伙洗錢。相關人員因涉嫌幫助信息網絡犯罪活動罪，均已被依法逮捕。

去年10月，全國部署開展“斷卡”行動，進一步打擊違法罪犯行為。至去年底，僅上海警方就打掉販卡團伙12個，抓獲“兩卡”違法犯罪人員2200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