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牡丹亭》劇照。 　　上海昆劇團供圖

正乙祠戲樓內景。 　　北方昆曲劇院供圖

楊楠楠（右二）在學習昆曲表演。 　　楊楠楠供圖

　　3月5日，習近平總書記參加他所在的十四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江蘇代表團審議。柯軍代表在發言中說：“青春版《牡丹亭》，20多年演出500多場，收獲觀眾百萬……”

　　“青春版《牡丹亭》，確實年輕人愛看。舞台、服裝、人物，都非常美。”總書記回應道。

　　20年來，青春版《牡丹亭》花開不敗。更喜人的是，如今，昆曲百花園“滿園春色”，各院團佳作迭出，以年輕人為主體的觀眾群成為獨特風景。600歲的“百戲之祖”昆曲，正在煥發青春光彩。本期報道從觀眾、演員、劇場3個維度觀察昆曲的青春詠嘆，看古老戲曲在當下如何傳承煥新，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

　　——編  者

　

　　“看戲人”變“戲中人”

　　楊楠楠

　　2006年春，正在北京大學讀大一的我在百周年紀念講堂第一次看昆曲演出，那是江蘇省蘇州昆劇院與作家白先勇合作創排的青春版《牡丹亭》。帷幕緩緩升起，雅致的文辭與舞美映入眼帘，那句“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宛如一枚石子投入我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我真正觸摸到昆曲的肌理，是4年后在北大昆曲傳承計劃校園版《牡丹亭》的排練教室。蘇州昆劇院的老師們親自指導，我穿著臨時借來的練功服，笨拙地馴化不協調的四肢。匯報公演的舞台上，衣領處的精美刺繡蹭得脖頸微微發痒，舞台上灼灼光暈裡飄浮著飛塵，那一刻，我似乎真正成為被落花驚醒的懵懂少女。

　　對於昆曲和傳統藝術來說，我們的身體力行正是一種滿懷誠摯和敬意的傳承。畢業后我留校從事古籍整理工作，同其他教職工共同發起成立了教工昆曲社團。社團招新時，總有人問：“譜都不識，能學昆曲嗎？”看著他們忐忑而閃亮的眼睛，我笑答：“學校西門的大銀杏樹幾百年前也只是顆小種子呀！”大四學生王偉杰，幾個學期就從“小白”成長為熟手，巾生行能演柳夢梅“拾畫”、六旦行能演春香“鬧學”。剛讀大一、從零起步的李梓軒同學，半年內就能登台表演杜麗娘和陳妙常。當年一起學戲的學長金谷、學妹張雲起等人，也依然行走在昆曲傳承弘揚的道路上。從當年的小粉絲成為默默堅守的傳承推廣者，我忽然明白：我們不僅是搭乘昆曲藝術之舟的旅人，更是讓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薪火相傳的擺渡者。

　　古典藝術的根系隻有深植於青春血脈，才能成就滿庭芳華。多年來，學校開設的“經典昆曲欣賞”課持續火爆，選課的學生從最初的70人增加到現在的400多人。青春版《牡丹亭》自2004年起已演出500多場，去年20周年慶演走進高校，我和很多同樣“N刷”的年輕人一起拼手速搶票。

　　美不自美，因人而彰﹔往者雖舊，余味日新。總會有更年輕的“杜麗娘”在萬眾矚目之中，輕輕唱出那句驚破三春的詠嘆——“原來姹紫嫣紅開遍”。

　　（作者為北京大學圖書館古籍中心館員、北京大學昆曲古琴協會秘書長）

　　

　　活態傳承，“種”出白玉蘭

　　本報記者  曹玲娟

　　3月15日晚，國家大劇院。玉樹臨風、氣定神閑，活生生一個柳夢梅，“驚春誰似我，客途中都不問其他……”

　　3年前，上海大劇院，也是台口處，上海昆劇團青年演員、80后小生胡維露靜待大幕開啟。

　　上海昆劇團舉全團之力創排的全本《牡丹亭》，足足3本55出，連演3天，被觀眾盛贊打開了一幅“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的藝術長卷。“昆四班”青年演員羅晨雪、胡維露挑起大梁，岳美緹、蔡正仁、張靜嫻、計鎮華、張銘榮等“昆大班”“昆二班”藝術家保駕護航。

　　上海昆劇團成立於1978年，首任團長為京昆藝術大師俞振飛。全團五班三代同堂，傳承有序、文武兼備，13人14次摘得中國戲劇梅花獎，2人2次獲文華表演獎，24人31次獲上海白玉蘭戲劇表演藝術獎。憑借《牡丹亭》，羅晨雪和胡維露分別獲得中國戲劇梅花獎和上海白玉蘭戲劇表演藝術獎。

　　2015年，在上海國有文藝院團“一團一策”改革背景下，上海昆劇團針對青年人才推出“學館制”，延續“口傳心授”傳統，建立現代活態傳承體系。10年間，傳承約300出折子戲、20台傳統大戲。用上海昆劇團團長谷好好的話來形容，“‘學館制’有力助推年輕演員成才，就看他們有沒有本事在舞台站住。”

　　胡維露便是在上海昆劇團“學館制”傳承計劃中綻放的那朵白玉蘭。《牡丹亭》下本的柳夢梅突破巾生行當，需要兼跨窮生與小官生。為此，蔡正仁悉心指導，還傳授她大官生戲《見娘》《撞鐘》。胡維露感慨，“一招一式，唯恐我們吃不進。老師們說，當年俞振飛等老師就是這麼‘喂戲’的。比如岳美緹老師在傳授《牆頭馬上》時，特別強調了‘探牆’動作的重要性，以及當年創作的緣由。”

　　平日裡，上海昆劇團廣攬名師，依托學館“文火”慢燉﹔關鍵時“武火”快炒，為青年演員打造個人專場演出機制。600年昆曲，在一代代傳承中不斷出新出角、枝繁葉茂。

　　來北京演出前，胡維露剛在學館裡學了一出《連環計·小宴》，由蔡正仁、計鎮華親授。她說，“要想樹木茁壯成長，根基一定要深。隻有把傳統經典學懂吃透，明白其所以然，才能真正抓住精髓，更好傳承。”

　　

　　劇場，年輕人的文化新空間

　　邵天帥

　　投身昆曲藝術領域多年，我深刻感受到這一古老藝術在新時代所蘊含的無限潛力與機遇。正乙祠古戲樓，是我國第一座整體木結構室內劇場，也是見証昆曲傳承與發展的一個關鍵坐標，承載著厚重的戲曲文化記憶。2019年，正乙祠交由北方昆曲劇院管理運營，經過精心修繕，於2022年重新開業。當600年昆曲與300年正乙祠相遇，中國戲劇“活化石”與中國戲樓“活化石”碰撞出全新的藝術火花。

　　修舊如舊，不僅僅是對歷史建筑的尊重與守護，更是對傳統戲曲審美的深入挖掘與再現。為了營造沉浸式觀演體驗，正乙祠復原了傳統戲台的“三面觀”，讓觀眾圍坐戲台三側，演員指尖眉眼的細微動作都清晰可見。特別設置的“觀其復”系列昆曲無麥場，還原古戲樓蘊含的古建聲學之美。

　　昆曲在許多年輕人中已然成為時尚。當代年輕人對劇場的需求已超越單純“看戲”，劇場正演變成為年輕人的生活空間。許多年輕觀眾身著傳統服飾前來聽戲，在精美的文創門票上蓋章打卡，在觀眾微信群裡找到同頻圈層。

　　這就要求我們走出傳統的“保溫箱”和“舒適區”，積極擁抱時代。一方面，在演出內容上推陳出新。2024年，北方昆曲劇院在正乙祠戲樓舉辦營業性演出93場、非演出類活動48場，服務觀眾逾7300人次。另一方面，在運營模式上大膽創新。正乙祠作為北京首批授牌的演藝新空間，定位小而精、小而雅、小而美，創新性引入現代舞、室內古典音樂等藝術形式。此外，我們還注重搭建與年輕人交流的平台，定期舉辦“正乙祠下午茶”昆曲沙龍、會客空間等活動。

　　在昆曲年輕化探索的道路上，我們始終牢記使命，堅持守正創新。守正，就是要守住藝術的根，堅持劇種的辨識度、聲腔藝術和風貌風格﹔創新，則是要不斷探索新的演藝空間和運營模式，努力創作深入人心的時代經典。我們將繼續不忘傳統、擁抱現代、面向未來，讓昆曲這朵藝術奇葩在新時代的百花園中綻放更加絢爛的光彩。

　　（作者為北方昆曲劇院副院長，本報記者陳圓圓採訪整理）

　　

　　版式設計：蔡華偉

　　《 人民日報 》（ 2025年03月27日 14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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