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援汉探“心”:医生每听孩子哭要妈妈就快崩溃……

2020年03月09日09:54  来源:人民日报中央厨房
 

大家都称你们是白衣战士,是英雄,但我知道你们也是普通人,你们也有家人,你们也会害怕……

两周多前的2月21日,武汉封城满月,上海第九批援鄂医疗队从虹桥机场出发。

与前八批不同,这支医疗队不与新冠病毒肺炎直接交手。队伍中的50名医护工作者全是精神卫生专业的医生和心理治疗师,他们将为前线医护人员与患者提供心理咨询和治疗。

2月21日下午第一批3名队员从虹桥机场出发驰援武汉

队伍里,有上海市普陀区精神卫生中心的周丹、周轶卿、王峰。疫情压城,在武汉的半个多月,他们听到了怎样的“心声”?

医务工作者,就是“人民的英雄”

“武汉医务人员面对的工作压力、身体疲劳,常人难以想象。” 周轶卿,普陀区精神卫生中心精神科六病区主任,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专攻精神障碍疾病以及成人心理问题的诊疗和干预,从事临床工作24年。

他和同事王峰被分配在援鄂心理医疗队第五组,与上海青浦区精神卫生中心同行一起,驻守武汉中心医院的南京路园区,负责这家医院的医患心理疏导。

刚到驻地时,工作环境颇有挑战。

武汉早晚温差很大,酒店和医院的中央空调停用,忙时热,恨不得穿短袖;停时冷,冻的要穿羽绒服。为防控疫情,医院的工作空间经常喷洒消毒液,长时间接触,队员们暴露在口罩外的眼角和眉心的皮肤都干裂起皮。

周轶卿下班回到宾馆之前,要接受严密的消毒

不过,在周轶卿看来,与武汉当地医务人员面对的困难相比,这算不上什么。

“有一个女医生,亲自为自己的闺蜜诊疗,尽了最大努力、做了所有可以做的事情,但病情仍没有好转。”和周轶卿通电话时,女医生说,看到闺蜜躺在重症监护室,只能靠呼吸机存活,那一刻觉得自己要崩溃了,周轶卿说,“除了感到生命脆弱,她有种深深的无助,有被抛弃、被抽空的感觉。”

王峰也有类似的经历。

一天夜里11点多,王峰接到一个心理热线电话,求助者是一名医务人员,长时间的工作压力和对亲人的思念、愧疚,让他出现了严重的睡眠障碍,他说,“我知道热线已经下班,但我实在睡不着,憋的慌,就想找个人聊聊。”一聊几个小时,夜色褪去,已近黎明,电话那头说,“有你们在太好了,你们就是我的肾上腺素”。

“那一次我触动很深,相比他的困难和付出,自己实在太渺小了”,王峰说,武汉一线医护人员,在病毒和生死面前,大家保持一种简单的信念——不能当逃兵。“他们是榜样,给了我信心和勇气:尽最大能力帮助他们。”王峰说。

“很多女性医务工作者描述,每当电话那头孩子用稚嫩的哭声呼唤妈妈回家,心里就会到了崩溃的临界点,难以自控。”周轶卿解释,为避免传染家人,医护人员普遍单独隔离居住,一方面担心自己可能被传染、一方面又担心家中老人小孩安危,他们在与死神殊死搏斗,也承担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到武汉你会知道,称这些医疗工作者是‘人民英雄’,毫不为过”,周轶卿说。

两封信,鼓励医患说出心里话

普陀区精神卫生中心精神科五病区主任周丹没有和两位同事在一处工作,他和来自松江、浦东的同行组成援鄂心理医疗队第七组,进驻江汉方舱医院。

这里是武汉市开放床位最多的方舱医院之一,有1600张床位,来自全国各地的医疗援助队伍在这里工作。

“您是否觉得委屈?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但还是不被理解。您是否觉得无助?尽管来了很多战友,但工作依然很繁重。您是否觉得无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进驻方舱医院后,周丹所在的小组就立刻设立了心理援助热线,还撰写了《致最可敬的人一封信》,鼓励医护人员们和他们谈谈心中的郁闷。

“大家都称你们是白衣战士,是英雄,但我知道你们也是普通人,你们也有家人,你们也会害怕,甚至曾经想过要逃离!”信中宽慰,这些都是正常反应,当人在遇到威胁时,焦虑和恐惧是与生俱来的,“我们很想帮助你们,就像你们正在帮助广大患者一样。”

周丹在武汉协和医院设立地“心理咨询工作室”对医护人员开展面对面心理咨询。

除了医护人员,团队给患者们也写了信,信中,他们称在院的患者们为“勇士”。

“有的患者家中尚有老小无人照料、有的患者全家感染还有亲人在重症室、还有患者亲人已经因感染而离世……这些都是引发心理问题和心理危机的根源”,周丹说,这些患者会出现焦虑、恐惧、甚至内疚自责的情绪,影响睡眠,对心理援助的需求很大,于是,除了援助的心理医生外,同在“舱”内的一批患者也当起了志愿者,帮助他人排解焦虑。

周丹最近收到了一个志愿者的求助:张阿姨和其丈夫双双确诊,分别安置在不同的方舱内,无法接触。张阿姨一方面担心家中儿子的生活无人照料,一方面又担心丈夫的病情,因此连日来吃不下睡不着,一直处于焦虑状态中。

“我很想帮助她,但是怎么劝都没有用!”来电中,因为久做无功,志愿者也焦虑起来,“电话里,我首先表达了深深的敬佩”,周丹说,他给这位志愿者指导了一些基础的心理咨询知识,还教了她一些放松的方法和技巧,让她帮助自己的时候,也可以帮助更多需要的人。

“如果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让张阿姨来找我们,我们会帮助她的。”,周丹说,心理治疗小组会对方舱内出现精神心理问题的患者进行临床会诊,根据病情给予会诊建议,改善患者心理状态,促进疗效。

最难忘,家里那碗牛肉面

这段时间,王峰还跨界做了一次设计师,为所在的小组设计了徽章上的标识。

红色的水波中,两只如水草般的绿色手掌向上托起一个人形,“这个Logo寓意着把医护人员和患者从‘心湖’之上托起救援”,王峰说,绿色为主,表达一种心情畅快的祝愿,他特别提到,成稿过程中,自己的爱人也帮忙进行了设计。

这个徽章,贴在了医疗小组所在的诊室玻璃上,远远就能看见,一抹绿色,是危情中难得的一点宁静。

周轶卿(左一)与王峰(左四)和战友们在一起

从2月21日晚上到武汉开始,心理医疗队员们的工作一直繁忙。队员们每天在岗位上以外,晚上还要处理案头工作,热线接听不会很固定,只要求助者有需求,半夜接电话也是常态,有人最多的一天连续工作15个小时。

医生们说,忙乱之中,好在武汉人民热情,接待工作细致,生活保障到位。三餐饮食营养很好,还有牛奶水果,医院往返都有专车接送,队里规定,除工作外一律禁止私自外出。出征之前,普陀区精神卫生中心为自家三位医生配齐了生活用品和防护物资,细到一个衣架、一包榨菜,都一应俱全。

“不过从来没有离开家这么久,还是会挂念家里,担心妻子和女儿照顾不好自己”,周轶卿说,自己没有告诉父母驰援武汉的事情,怕他们担心,“等到疫情结束,我想带着家人一起到武汉来,到武汉的景点区走一走,到我工作过的武汉中心医院走一走,与这里的战友们一起吃个饭、喝个酒。”

王峰也思念自己的家人,家人之外,还有他在上海的病患,“出来那么久,不知道他们的病情还稳定吗?”王峰说,有病人发消息来问情况、关心他,自己也很是感动,“疫情结束后,我想回家烧一桌饭菜,想吃上一碗热腾腾的素面,想和同事分享我在这里的经历和收获……”

“18岁了,还觉得她是个小孩儿,放心不下”,周丹最挂念自家闺女,可说起这次援鄂的紧急,周丹也忘不掉自己烧好的一锅牛肉,走得急,没来得及吃到,颇为可惜。“回去上海,我一定先做一碗红烧牛肉面给自己,弥补一下”,周丹说,疫情结束,他也想带着家人来武汉,以平常游客的身份到处走走,到武汉大学看看樱花……

(本文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责编:陈晨、韩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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