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應式公交，“按需停”體驗如何

郊區試點令市民叫好，但無障礙保障不能缺位

視障人士小褚准備登上金澤7路公交車。 鄭朕 攝

10月18日起，青浦區試點實施響應式公交出行服務，金澤1路等10條線路由“站站停”變為“按需停”。

不少市民紛紛叫好，有其他區市民呼吁試點盡快鋪開。但記者也注意到，視障人士等特殊群體通過社交媒體、市民熱線等渠道表達了擔憂：視障人士看不見，會不會錯過車次？行動不便的人來不及按鈴，會不會錯過下車？對此，記者前往青浦區展開實地調查。

行車更順暢了

10月22日，記者來到青浦區乘坐1509路公交車。該線路由青浦區盈浦街道漕盈路站始發，終點站為朱家角鎮盈朱路河家埭村，是青浦區公布的響應式停靠公交試點線路之一。相較於常規公交車，1509路公交車在車內扶杆上安裝了多個紅色按鈴鍵。乘客按下后，司機儀表盤上會有指示燈亮起，臨近站台時，還會頻繁閃爍，提醒司機停車開門。

記者乘坐時，最大的感受是順暢。路過站台，有人示意才停車。公交車靠近盈港路青趙公路站時，恰好前方左轉信號燈為綠燈，車輛略降速經過站台后駛離，剛好趕上綠燈通過路口，僅一個路口便少等待約2分鐘。

記者又在終點站換方向乘坐1509路前往漕盈路站。上車前，記者查詢了地圖App，若駕車前往漕盈路站，同樣的路線預估耗時11分鐘﹔而乘坐1509路公交車，全程用時13分鐘，與自駕、打車時長相差無幾。

對於公交車司機而言，響應式停靠不但提高了營運效率，還大大降低了安全風險。一位司機向記者坦言，“之前就算站台沒人，也要變道靠站，這對道路交通也有不小影響。”

隨后，記者又乘坐多輛常規線路公交車，發現在非高峰時段，確實有一些站點沒有候車乘客，但公交車必須“站站停”。在公交行業普遍運營困難的當下，響應式公交的推出的確大大提高了運營效率。

盲人乘車坐過了站

響應式公交對於健全人而言提供了方便，可視障人士是否也一樣感到方便呢？10月28日下午，記者邀青浦區曾通過市民服務熱線反映乘車問題的視障人士小褚一起乘坐試點線路。

在練西公路岑楊路站，一輛金澤7路駛來，司機見到手持盲杖的小褚在站台站立，停下車，開了門。小褚急忙湊近前門問道：“師傅，是不是金澤7路？”“對的，對的！”“那我上來，到練西公路蓮湖路下。”

司機見小褚坐穩后，駛離了車站。到站后，小褚雖未找到下車按鈕，但司機主動停下車開了門，讓小褚順利下車。隨后，小褚又到蓮湖路鎮中路乘坐金澤6路。這輛公交車同樣靠站開了門，小褚詢問線路后上了車，小褚到站后，司機同樣主動靠站開門。

由於司機師傅的熱情服務，小褚的兩次乘車比較順利。不過體驗過后，小褚還是有一些話想對相關部門說。“下車前我需要提前做准備，但這兩班公交車的報站聲音都太小了，實在聽不清！”記者乘坐同班次公交車時，發現小褚反映的問題確實存在，而且讓人不理解的是，車內廣播在播報其他信息時清晰響亮，但一到最重要的下一站站名，卻難以聽清。

小褚還擔心，她能順利乘車更多的是依靠司機的主動服務。但若沒有固定制度來保障視障人士乘車，乘車體驗會不會差很多？

在乘坐響應式公交1516路時，小褚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她上車后，主動告知司機要在觀雲路大盈浦路站下車。可要到站時，小褚沒聽清語音播報，也無其他人招手按鈴，司機未提示小褚下車便低速通過了這個車站，小褚就這樣錯過了下車。

過站后，司機又詢問了小褚的下車車站，小褚重復了車站名稱后，司機卻說“我們沒有這個站”。小褚有些慌張，趕忙再和司機確認站名，但司機依然回答沒有該車站。車越開越遠，已經過了好幾站，小褚隻得就近在澱山湖大道青泰路站下了車，再想辦法回去。

響應式公交試點前，小褚的出行也主要依賴公共交通工具。好在常規公交“站站停”，她便湊上前詢問線路。但這樣也有不便之處，多輛車一同進站時，有時她剛問過前面的公交車，還沒來得及詢問下一輛，后面的公交車已經開走了。而小褚擔心，響應式公交試點成果若擴大推廣，這樣的現象將持續存在，對視障人士而言將帶來一定困難。

小褚曾經提過建議，希望公交車能在車廂外安裝相關設備播報線路名，視障人士可以循著線路名的聲音來源，依靠自己找到要乘坐的公交車。但相關建議卻因可能擾民而未被有關單位採納。

相關經驗能否借鑒？

記者了解到，響應式公交，在其他省市也有嘗試。今年6月1日，蘇州市全域實行“鈴停公交”，乘客下車按鈴，司機按需停靠，站點無人候車時，車輛減速駛過。

近日，記者特地來到蘇州市昆山市，乘坐當地的130路公交車，從周庄至昆山城區。一路上，鮮有人上下車。車輛靠近站點時速度微降，駛過站點后又立刻加速。在正崴路昆開路站，有乘客按鈴，整車響起響亮的三聲“叮咚”，司機隨即靠站。有時雖無乘客按鈴，但司機會通過后視鏡觀察是否有乘客想下車，有時還會大喊“有人下車嗎？”有一名忘記按鈴的乘客就是這樣被司機提醒后下了車。

記者注意到一個細節，這輛公交車設置了十余個下車鈴，即便是一些沒有扶手的座位，上方的空調出風口旁也設置了下車鈴，基本保証乘客不用起身便可按到下車鈴，降低了車輛行駛中人員走動帶來的風險。

記者還來到嘉興市嘉善縣，這裡也有類似青浦區正在試點的響應式公交。記者隨機體驗發現，一些公交車到站時，會在車外響亮播報線路名稱和行駛方向等信息。有的站台，還有公交到站提示音：“公交111路即將進站，請上車的乘客做好准備。”

這樣的播報，恰恰是小褚等視障人士最需要、最依賴的功能。

無障礙保障不能缺位

上海理工大學管理學院教授俞潔長期關注公共交通領域的適老化、無障礙等問題。近日，記者基於在青浦區響應式公交試點體驗中的發現，專門採訪了俞潔。

近年來，國內公交整體客流下滑，傳統公交“大車空跑”造成運營成本高企。俞潔指出，將部分線路從“站站停”轉為“按需停”，是公共交通適應客流變化的探索，通過減少無效站點停靠提升通行效率，既降低運營損耗，也能縮短乘客出行耗時，尤其適配郊區客流密度偏低的區域。

但效率提升的同時，無障礙保障不能缺位。俞潔認為，依靠乘客車內按鈴請求下車、站台乘客招手示意上車的交互邏輯，對視障人士並不友好，不能把“會招手、會按鈴”當作所有人的默認能力。

記者獲悉，試點期間，一些視障人士通過市民服務熱線等渠道反映問題后，10月27日，當地運管部門回復稱，已要求司機見到站台有人即停車。但在俞潔看來，特殊群體更渴望的是制度化、常態化解決方案，而非投訴之后的應急調整。

“不能因噎廢食否定響應式停靠模式的價值，也不能隻追求車輛跑得快。”專家建議，可借助大數據劃分站點等級，醫院、社區等高頻剛需站點保持固定必停，其余站點實行按需停靠，降低特殊群體出行風險。專家還提出，可以建設預約系統，視障人士提前撥打公交公司專門電話報備出行需求，實現定點停靠。

響應式公交的試點引起視障人士等特殊群體的擔憂，也在提醒城市治理者，公共交通改革不能隻算效率賬，還要將視障、老人等特殊群體的出行體驗前置納入方案設計，讓技術向善惠及所有出行者。

（來源：解放日報 記者 鄭朕 實習生 唐澤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