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服“閑置可惜、改造難辦”困境，外灘信號台的煥新體現城市溫度與智慧

針灸式微更新，活化“方寸”老建筑

近日，佇立在中山東二路1號甲的百年外灘信號台完成修繕，煥新開放。

作為上海近代氣象與航運發展的標志性工業遺產，這座紅白相間、線條流暢的圓柱形塔樓，過去長期僅供路人遠眺，如今推門可入、可賞可游。

不止外灘信號台，在中心城區還留存著大量原生功能消失、空間體量小巧的老建筑、工業遺存。如何讓這些“方寸”老建筑重獲新生，上海正在展開探索。

“最美旅游咨詢服務站”

連日來，眾多市民游客慕名打卡，在老建筑的新場景中觸摸外灘百年城市變遷。一個工作日的午后，記者走進外灘信號台。歷經修繕升級，外灘信號台內部空間功能分區清晰、體驗全面優化，甫一開放，就被網友稱作“上海最美旅游咨詢服務站”。一樓核心區域設置了標准化的上海旅游資訊服務台，同步配套外灘歷史專題展陳區、文創手信售賣區，便民服務、歷史傳播與文旅消費融為一體。

在外灘文創手信售賣區域，黃浦光影節IP——夜鷺玩偶被擺在顯眼位置，以上海、外灘為主題的各類文創產品一同亮相。運營方“外灘文創”還以外灘信號台為IP，推出明信片、水杯、收納袋等系列衍生文創產品。當天，一位來自俄羅斯的游客在文創手信區域流連，一枚設計精美的外灘文創冰箱貼讓她愛不釋手。

在外灘歷史展陳區，外灘信號台與外灘的百年發展歷史躍然眼前。市民陳女士正仔細觀看牆面上對外灘歷史與信號台歷史的介紹。她說，自己經常從外灘經過，隻知道這是一座老塔，卻不知它的歷史。“老建筑不應該只是好看的外殼，像這樣把藏在建筑裡的歷史講出來，才是文物活化的真正意義。”

沿著木制旋轉樓梯步入二樓，一間裝飾典雅的多功能空間映入眼帘。憑窗望去，外灘全景與浦江兩岸風光盡收眼底，是打卡外灘夜景、城市風光的絕佳點位。這裡目前設有輕餐、咖啡等休閑業態，市民游客可走進來，拍拍照、歇歇腳、品下午茶。

蔣阿姨和老同事當天特意來打卡外灘信號台。走上二樓，她們站在窗邊，拍個不停。“老上海人都知道外灘這座老塔樓。我退休前就在馬路對面的浦發銀行工作，天天上班都能看到這座塔樓，但一直不知道裡面什麼樣，感覺很神秘。最近聽說開放了，一定要進來看看，多拍點照片，也算圓了多年的心願。”

據統計，外灘信號台9月底開放以來，日均接待游客500—1000人次。由於近期外灘夜晚亮燈的“高光十秒”視頻火爆全網，夜間游覽成為外灘旅游新趨勢，百年信號台也持續釋放活力，客流高峰從17時持續到21時后。

“氣象哨兵”修舊如舊

外灘信號台於1884年建成並對外服務，是亞洲太平洋地區最早建立的信號台。初建時由高約4米的磚砌鐘座和高約15米的木樁組成。彼時黃浦江帆檣林立、航運繁忙，塔頂鐵球定時升降校准船舶航海時鐘，彩色信號旗實時播報大風、台風預警，守護浦江航運安全，是近代上海無可替代的水上公共氣象終端。1907年重建為高約50米的鋼筋混凝土塔，1908年落成現有塔體，1927年增建二層裙房，形成沿用至今的塔房一體格局，一度被譽為“遠東第一高塔”。

百余年間，外灘信號台始終與城市空間演變同頻共振。隨著無線電、電話等通信方式的普及，它的氣象與報時功能逐漸退出歷史舞台。

1993年，外灘交通綜合改造中，因為中山東一路、中山東二路的拓寬，信號台主塔被整體向江邊平移22.4米，這是上海首例歷史保護建筑整體移動項目﹔1994年，它被公布為上海市第二批優秀歷史建筑，2014年列為上海市文物保護單位，2019年入選第二批中國工業遺產保護名錄。它見証了上海從開埠初期路網規劃，到歷版城市總體規劃對外灘功能定位的迭代升級，也承載著幾代上海人的城市記憶與集體鄉愁。

為讓百年老建筑重新融入公共生活，今年，上海市規資局與黃浦區深化戰略合作，上海城市規劃展示館提供展陳策劃，由外灘風景辦牽頭、外灘投資集團實施修繕升級，外灘文創公司專業運營，以“修舊如舊、最小干預、可逆活化、安全為本”為原則，讓百年老建筑重歸公共生活、重煥服務功能。

修繕團隊對建筑外立面、屋頂、機電管線、裝飾細節開展全方位精細化修復，最大限度保留1908年原始建筑肌理與百年歲月痕跡。

紅白相間的建筑外牆是外灘信號台的標志之一，但由於風吹日晒及潮氣侵蝕，修繕前的建筑外牆陳舊斑駁。在外牆沖刷與修復中，修繕團隊兼顧歷史感留存，對牆面裂縫進行精細分類處理，修復0.3毫米以上的裂縫，對0.3毫米以下的裂縫原樣保留。如此精細修復，既讓建筑外觀煥新，又留住歷史痕跡。針對老化木質外窗，則全部按原始尺寸、工藝、漆色、五金樣式定制更換，完整還原老建筑立面質感。

一些新增設施，如展板、電子屏、軟裝陳設等配套設施，均採用不破壞原有牆體、不改動原始裝飾的安裝方式，未來可完整拆除復原文物原貌。

由於外灘信號台空間極其袖珍，為保護建筑本體，兼顧游客參觀體驗，目前二樓空間需現場預約進入。不少游客看完一樓展陳后，都會咨詢二樓預約方式。有限的空間，並不追求源源不斷的客流，而是希望每一位走進來的參觀者，都能靜下心讀懂這座百年塔樓的過往。

“方寸”老建筑的蝶變

除了外灘信號台，上海中心城區留存著大量原生功能消失、空間體量小巧的老建筑、工業遺存。它們曾經服務於某個領域，隨著時代發展原有使命落幕，普遍面臨“閑置可惜、改造難辦”的困境。近年來，上海一些城區探索針灸式微更新、輕量式活化，讓一批“方寸”老建筑、工業遺存重獲新生。

如南蘇州路上的新天安堂，昔日教堂禮拜功能早已終止。黃浦區對其改造全程採用“內置內膽”的可逆更新思路，牆體不打一枚釘眼，舞台、燈光、聲學裝置全部獨立搭建、可完整拆除復原，最大程度保留哥特式拱頂與百年建筑肌理。如今這裡變身文藝氛圍濃厚的“不止空間”，舉辦室內樂音樂會、城市文化沙龍，觀眾圍坐穹頂之下，悠揚弦樂回蕩百年空間，沉浸式感受老建筑獨有的聲場與底蘊。

在M50創意園，原春明粗紡廠的20世紀30年代老水塔，是另一處典型的微型工業遺存。這座圓筒形塔體曾承擔紡織車間蓄水供水功能，工廠停產后，工業使命徹底消亡，建筑曾長期封閉閑置。修繕改造完整保留原始水泥工業肌理，不改動外立面與主體結構，在極小空間內植入輕餐飲與微型藝術展陳。

“方寸”老建筑的蝶變，體現著上海文脈傳承的溫度與城市更新的智慧。有市民參觀后感慨，百年老建筑最大的價值，不在於靜態留存、僅供觀賞，而在於持續融入城市生活。期待更多方寸老建筑、歷史遺存被溫柔喚醒，在保護文脈的同時貼近民生，讓城市歷史可觸摸、可體驗、可延續。

（來源：解放日報 記者 唐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