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亮 攝

老式木窗櫺下，一幅吳冠中的版畫《英國鄉村酒店》輕倚在窗台，畫幅與木框恰好同寬，渾然天成。1992年，大英博物館為吳冠中舉辦個展——這是該館首次為在世中國畫家辦展，東方藝術的魅力由此被世界看見，也催生了眼前這幅作品。

這兩天的武進路上，唐宅與同樂裡的老宅挂滿了畫。第十三屆AArt上海城市藝術博覽會正在此舉辦。連續13年參展的錦瑟畫廊，在唐宅一樓80多平方米的客廳裡，展出了7位藝術家的30余件當代作品。那些畫作與老房子的木窗、吊燈靜靜對望，生出奇妙的張力。

這是上海城市藝術博覽會首次把主場搬進海派歷史建筑群。清水青紅磚、券式外廊、連續拱券、科林斯柱——百年唐宅本身就是一部凝固的建筑史。如今，客廳、連廊、天井都化作藝術空間，20多家中外畫廊把作品融入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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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Art的A，既是Art（藝術），也是Appreciate（欣賞）。”上海城市藝術博覽會藝術總監韓瓊說，藝術不只是宏大敘事，更是日常空間中那些微小卻重要的安放方式。“我們用10多年時間，形成了生活化、場景化的藝術博覽會模板——日常居所轉化為展示空間，藝術品的價值延伸至個人生活和內心世界。”

展期從5月15日延續到7月19日，傳統藝博會“三天”的交易節奏拉長為近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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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鏡線成為“衣架”

老房子裡，所有作品都沿著木質挂鏡線輕輕垂落。

老宅是歷史建筑，牆體脆弱，不能打釘。策展的畫廊主理人順勢借用了嵌在牆上的挂鏡線——那個原本挂鏡框的老物件，如今成了挂畫的“衣架”。

“不是改造，是借用。”法國畫廊主布魯諾·馬薩帶了23幅作品漂洋過海。他平日沒少與中國藝術家打交道，特意挑了些符合東方審美的畫作。布展時，他不住追問這棟建筑的身世：“這是個很適合講故事的空間——既能展示，也適合銷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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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場景、講故事，正是上海城市藝術博覽會擅長的。

生於越南的藝術家林佩蓉曾駐扎青浦朱家角，深入體驗上海鄉村的風土人情。此次專門為上海城市藝術博覽會創作了回憶朱家角的粉彩作品《柳》，上牆不久便成交。

邀請她的是YULIART畫廊主理人錢育黎。她兩年前在上海紹興路經營一個小空間，去年又在美國拉斯維加斯開了新畫廊，今年7月即將開幕。“美國人非常向往東方美學，對中國日常也充滿好奇。”她說：“我要把亞洲新生代藝術家的作品推向世界舞台。”

“藝術品不該隻在牆上被仰望，而應在日常中被看見、被陪伴。”錦瑟畫廊主理人張琪特意在畫作間“散落”了一些小飾品——藝術家用金屬等材質打磨出的小造型，不搶眼，卻讓人轉身時眼前一亮。“它們是逗號。”張琪說，這樣可以讓匆忙的觀眾停下來，喘口氣，多看一會兒。藝術的溫度，就在那些讓人願意停留的細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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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和藝術不期而遇

“奇妙匯咖啡”主理人舒默在展場裡搭了一處“小客廳”：黑色軟皮沙發、鋪著桌布的茶幾，茶幾上散著幾包咖啡豆和一把手沖壺。這些物件本身也是畫布，壺身上的園林手繪，豆袋上手繪有憨態可掬的小動物。

牆上是他專程帶來的一幅留美小畫家的作品：粉色暮色裡，一隻黑貓蹲著，旁邊有人緩緩走過，模糊的背景中是輛自行車。舒默拉了一條光帶，讓一束恰好落在畫面上。三四十平方米的空間裡，那幅畫讓整個角落安靜下來。

他喜歡法國哲學家加斯東·巴什拉的話：“居所是我們在世界中的一隅，也是我們的第一個宇宙。”咖啡杯握在手裡，畫挂在牆上——低頭喝一口，再抬頭，生活和藝術不期而遇。

而本次的“城市新秀”板塊，青年策展人以“居所：我的精神容器”為主題，聚焦當代年輕人的居住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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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瓊介紹：藝術季期間，每個周末都有主題沙龍，藝術收藏入門、海派文化解讀、公共藝術與社區營造、藝術與商業跨界合作……同時聯動各大創意品牌，還有黑膠音樂、手沖咖啡、古董珠寶鑒賞、藝術療愈、手作編織、茶藝、香道等生活美學體驗。

十年前，同樂裡這片是“七十二家房客”的喧鬧市井。記者臨走，遇到一群習慣性“回來看看”的老鄰居，他們興高採烈地讓記者幫忙合影：“名畫雖看不懂，但喜歡這座因藝術而更新的老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