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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东丨 走近科学大咖②不追热点,敢闯无人区,这些年轻人为何选择逆行

大江东-复旦融媒体创新工作室
2026年10月31日18:35 | 来源:人民日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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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1日,2026世界顶尖科学家论坛开幕式在上海临港中心举行,世界顶尖科学家奖(简称“顶科奖”)首次设立的“青年科学家奖”正式颁发,6位40岁以下的青年科学家齐齐站上领奖台,各领取了100万元奖金。这不仅是对现有成就的认可,更是对他们未来潜能的投票。大江东-复旦融媒体创新工作室独家对话其中的两位得主陈培宁、谢伟迪,倾听他们的抉择与坚守。

出场人物

陈培宁:复旦大学高分子科学系长聘教授,从事新型柔性电子材料、器件与人机交互应用研究。

谢伟迪:上海交通大学人工智能学院副教授、观壹智能联合创始人兼CEO,从事计算机视觉与生命科学人工智能交叉领域研究。

01

搞科研要趁早?找到兴趣点才是关键

大江东:曾有科学家感慨,科学的每个角落好像都挤满了人,新的根据地在哪?学界也有“搞科研要趁早”的说法,似乎起步晚了就输在科研起跑线上了,但二位基本是在博士阶段,才真正迈入现在这个研究方向的大门,你们怎么看待“搞科研要趁早”的现象?在你们看来,做科研最宝贵的品质究竟是什么?

谢伟迪:做科研需要“taste”(品味),敢于挑战未知的难题,我的几次跨界转型,都是遵从自己的科研品味做出选择。

我大学时沉迷打游戏,成绩并不好,毕业后去英国伦敦大学学院攻读硕士,只想拿到硕士文凭回国好找工作。那会儿4G、5G、6G的路径相对清晰,而计算机视觉刚刚兴起,大量未知有待探索,我就选读了这个专业,研究计算机视觉对阿拉伯文手写识别。当时深度学习刚进入手写识别领域,不少学者对它能否走通存疑,导师最初也反对我做。

但我觉得这个领域很有意思,通过视频网站自学了麻省理工学院的线性代数、机器学习等公开课,独立完成了项目。成果出来后,导师说这是意外之喜,推荐我到牛津大学视觉几何组(VGG)读博,师从英国计算机科学家安德鲁·齐泽曼(Andrew Zisserman)教授。

齐泽曼教授对学术有极致追求,论文里每个字都要反复推敲,我刚开始被他“折腾”得够呛。在他的影响下,我后来比他还要严格地抠字眼,甚至“吹毛求疵”,常和他辩论。这确立了我的治学观,我带学生也会从细节抓起,小到报告标题的大小写,大到模型设计逻辑与数据集处理,都要极其严谨。

陈培宁:我对科研的兴趣主要源于不断的尝试和实践。本科头两年也迷茫过,选修了很多课程,包括文科的。大三有机会走进实验室跟着师兄做实验,很快喜欢上了科研,决定报考复旦大学高分子专业研究生。尽管求学过程有些波折,但我一直没有放弃,后来考上复旦的博士、赴加拿大做博士后,2017年回到复旦大学,一路上都是内在的兴趣驱动。

兴趣是做科研最好的导师,能帮我们明确定位,找到科研兴奋点,这也是培养自己科研品味的过程。

谢伟迪:在我看来,做科研最需要的是专一性,也要宽容失败,既要宽容他人的失败,也要允许自己试错。学生常问我,训练这个模型能成功吗?我说,也许能,也许不能,不能就再换一套训练方法。科研不可能每次都有理想的结果,过程一定是坎坷的,但探索了总会有收获。

陈培宁:在青年科研人员成长中,容错机制非常重要。当初如果不去选修其他专业课程、不去做实验,我可能不知道自己更愿意做科研。大学需要给予学生充分的空间,允许他们有时间、有精力走进一线,多尝试不同的路径,发现更多的可能,让自己的兴趣更好地生长。

02

“选难度排在前10%的事做,你就已经战胜90%的人”

大江东:您二位在回国后选择的科研方向,一个是纤维材料发光显示,一个是AI赋能罕见病诊断,都算不上主流热点,甚至可以说是热门学科中的“冷门”,出于怎样的考量?你们怎么看待科研方向选择上的“逆流而上”?

谢伟迪:我当初回国,一是感受到国内人工智能领域的发展,近年国家对AI的重视有目共睹;二是泽塞曼教授认为比起去IT大厂,我更适合做科研。

2022年从牛津回国,我跨界到AI for Science,探索人工智能与生命科学的融合方向。我们选择了最难的领域之一——AI在罕见病治疗上的应用。

单一罕见病病种的患者数量极少,可供AI模型学习的规范数据十分欠缺,研究面临很大挑战。我一直告诉学生,“要选难度排在前10%的事做”,因为这对将来倒是最简单的——它会把90%的人隔离在外:假如你有决心跨进去,你就是top 10%(前10%)了;如果你在难的领域做出一些成绩,很容易就超越别人。

目前,我们团队正在构建基础模型,希望让模型更深入理解生命过程:从DNA到RNA、再到蛋白质,各个环节之间如何联系,又如何影响细胞功能和个体的健康状态。这能帮助更好地认识疾病为什么发生、如何发展,并寻找可能的干预靶点。我们选择从一些遗传机制相对清楚的罕见病入手,逐步拓展到肿瘤、代谢性疾病、神经系统疾病等更多疾病领域。

AI是一个人才高密度、资本高投入行业,数据、算力和资金都会影响模型能力的提升。我们要做的依然是追赶世界上最先进的AI大模型,虽然压力大,但我们有信心。

陈培宁:如果现在再做一次选择,我还是会坚定选择这个方向。近十年,国家对青年科研工作者的投入不断增加,平台和条件持续完善。科研之路难免磕磕绊绊,每当我们遇到挫折,研发的器件性能提升不上去,心想“可能也只能做到这样了”,但总会有新的发现让我看到新的可能:我们有机会把显示织物的分辨率做到商业显示器的水平,我的科研方向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清晰。

现在,我们也在开展柔性集成电路研究,努力让纤维具有像芯片一样的信息处理能力。在AI时代,到底需要什么样的电子器件?我们希望通过多学科的交叉协作,发展出新的电子器件构建和集成方法,实现更高性能,满足实际应用要求。希望能与产业界密切互动,加速技术转化落地,让未来的电子器件更自然地融入人的生活。

03

论文是科研过程的“自然产物”,以论文论成败导致科研本末倒置

大江东:硅谷科技巨头既有资金又能吸引全球顶尖人才,在技术迭代和规模化上优势明显。高校在科研创新与人才培养上的优势在哪里?面对论文评价与追逐热点的压力,高校该如何培养真正有创造力的青年人才?

陈培宁:高校和企业做科研有相通之处,高校的优势在于可以做更多的自由探索。我更看重学生“能带走”的能力:综合素养、创新意识、多学科交叉的思维、解决问题的能力。我希望他们能带着浓厚的好奇心做研究,成为创造者而非执行者。如果一个学生经过实践探索,愿意投身科研创新并持续为之付诸努力,这比能发几篇论文要有价值得多。

论文记录了科研的过程,是推动科学交流进步的重要载体,也是科研创新过程的“自然产物”。我更看重的是,科研成果能否解决真问题、能否促进科学技术的发展、推动人类进步。评价体系也应更加注重长周期考核,让更有内在动力和创造力的青年人能够勇闯少人区、无人区。

谢伟迪:从技术迭代和规模化的角度来讲,企业或许比高校更有优势。但高校最好的地方在于永远有一群年轻人,他们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之一,处在最有理想抱负的黄金年龄。高校教师的责任,就是帮助他们找到适合自己的道路。头部企业往往依靠优厚的薪资待遇、科研条件从高校“选走”前10%的顶尖人才,而我们需要做的,是把90%的学生培养成达到甚至超过那10%的人。

在招收学生时,我更看重科研能力,会请他们详细阐述自己的项目,包括问题的提出、研究思路形成及关键难点解决。科研成果的取得,往往建立在长期积累、反复验证和持续探索的基础上。科研要从有价值的科学问题出发,论文则是这一过程的凝练与呈现。

有些学生面临方向选择时,往往急于选最佳路径。每年直博面试,70%—80%学生的第一选择都是当下热门的多模态模型、具身智能等方向。其实,应跳出热点局限,想清楚自己真正感兴趣、愿意长期投入的是什么。我常说,“你们应该想的是,把一生奉献给自己不会后悔的事业,如果找不到这样的事业,才是最可惜的。”

【新闻多一点】

2026世界顶尖科学家奖首届青年科学家奖获奖名单

拉斐尔·朱丽叶·克莱芒(Raphaële Juliette CLÉMENT),马克斯·普朗克固体研究所(固态电池与电化学储能)

陈培宁,复旦大学(新型柔性电子材料与器件)

丁世谦,清华大学(核量子精密测量)

吴佳俊,斯坦福大学(物理世界模型与具身智能)

谢伟迪,上海交通大学(AI赋能罕见病诊疗)

庄梓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代数几何与K-稳定性)

统筹:吴焰 李泓冰 伍静

记者:黄晓慧

实习生:黄婉清、高寒、侯天泽、李微

出品:大江东-复旦融媒体创新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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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龚莎、轩召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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