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美专 有他最美好的时光——追忆油画先驱颜文樑

2017年12月06日20:43  来源:人民网-上海频道
 

人民网上海12月11日电(龚莎)一场名为“沧浪之水——苏州美术馆馆藏颜文樑作品特展”在苏州美术馆展出,再度引起人们对油画的关注。

展览前期宣传,一个名字被反复提及:颜文樑。

溯源中国西画,有四个名字应被写入青史:徐悲鸿、刘海粟、林风眠、还有颜文樑。

20世纪初,这四位先生在中国创办四所美专: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杭州艺专、上海美专、苏州美专,撑起了中国现代美术最早的脊骨。

百年沧海桑田后,唯独颜文樑和他的苏州美专仅存。

1985年,颜文樑画完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幅画:蓝天白云,荷叶铺满小湖,水中央的小桥上,一群女子拿着扇子翩然起舞,背后是一片西式建筑,西式罗马柱矗立……

画作名为《沧浪美》,那片宏伟建筑,便是颜文樑创办的苏州美专。画这幅画时,他双目失明,全靠记忆画成。

那里,有他最美好的时光。

创办苏州美专后 赴法国留学

1893年,颜文樑生于苏州。父亲颜元是“海上四任”之首任熊的入室弟子。

11岁时,颜文樑以临《芥子园画谱》走上绘画之路,在传统绘画之外,他还临摹父亲的朋友余觉、沈寿夫妇家中收藏的西洋画册。

五年后,他考入上海商务印书馆当艺徒,学习铜版印刷技术,且边工边读,学习水彩画和油画。在上海商务印书馆待了三年,颜文樑从父命回苏州潜心自习油画,自己动手试制油画材料、颜料,他的第一幅油画《石湖串月》就是用鱼油加松香水调以色粉画成。

自20岁起,颜文樑先后在苏州贝家办的小学和振华女学、吴江中学、太仓省立四中、苏州第二女子师范、苏州第一师范学校等校任图画教员。

1922年7月,颜文樑在苏州创办暑期图画补习学校,校址设在苏州海红坊苏州律师工会会所,教师有胡粹中、朱士杰、顾仲华、程少川四人。胡、朱二位教西画,顾、程二位教国画。学校招收学生有百余人,学习两个月结业。

同年九月,颜文樑创办苏州美专,学制为两年,第一期共招生14人。第二期招生改为四年制,录取学生10余人,其中也开始招收女生,为苏州学校男女同学的开始。第三期招生,录取40人,特辟东校校舍三间为女生宿舍。

苏州美专在创办之初,没有经费来源,一切费用全由颜文樑先生以及胡粹中等先生在其他学校兼课和卖画的收入来开支,直到后来得到吴子深先生的资助。1950年入读苏州美专的薛企熒说,他现在仍然以是苏州美专的学生而自豪。他认为,颜文樑一介书生,只邀几个好友,就办起了解放前师资与设施堪称一流的私立美术学校,这是非常了不起的。

创办苏州美专后,徐悲鸿曾到苏州造访颜文樑,在徐悲鸿的建议下,颜文樑决定到法国留学。促成颜文樑出国的原因还有两个,一是北伐易帜后苏州的中学校长全部撤换,颜文樑之前兼职的学校仅有一校同意留聘,他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二是当时南京国民政府发行的1枚银元能兑换12法郎,据称当时的颜文樑有八千元左右的存款,他所报考的巴黎高等美术学校学费仅每年100法郎,他的积蓄足以支付出国所用。

《厨房》。

在法国,颜文樑凭借《厨房》一鸣惊人。1929年的巴黎春季沙龙画会上应征作品过万,最后从中评出并获颁荣誉奖者,不过百幅。颜文樑交出了三件作品,其中的《厨房》获得荣誉奖。这是中国人绘制的西画第一次在国际上得奖,《厨房》因此成为中国早期西画史上的一个里程碑。

多年后,为了应付四处对《厨房》的借展要求,保护这张珍贵的画作,颜文樑先生特别要求绘画功底好、心又细的学生陈士宏用他提供的笔和纸,临摹一张《厨房》,为原作作备份保险。

留法归来重建苏州美专 课堂上画圆画线全凭一双手

颜文樑在法国留学期间,省吃俭用,购买两万多本图书、画册,460多件石膏像复制品,运回苏州美专。这批石膏像大多是从原作上面翻下来的,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大卫头像,原作是米开朗琪罗做成的。薛企熒回忆,当时有老师告诉他们,仅一个大卫头像当时就要一万多美金。

颜文樑先生陆陆续续从国外运了将近460多件石膏像复制品,数量超过了当时国内用于美术教育的石膏像总和,此外,还有专供教学用的人体解剖模型及马体和各种马体的动作及解剖;专门装饰用的古希腊瓶及各种浮雕。

颜文樑当时从国外购置回来的石膏模型教学设备——石膏模型陈列室。

留法过程中,除了石膏像,他甚至将法国学生用的画架、画椅、画箱等设备一一画下图样,标上尺寸,回国后照图纸复制成套画具给美专的学生使用。颜文樑纪念馆馆长卢卫星说:“他要把他认为西洋绘画训练最好的条件、教材、教具,全都拿过来,为我们国家所用。”

留法归来后,颜文樑先生对苏州美专进行了重建。薛企熒回忆起往昔:“我们知道现在沧浪亭旁的那个大楼,人们都叫它‘罗马大楼’。这个罗马大楼其实是以讹传讹,实际上这个柱子是希腊式样,应该是‘希腊大楼’。”薛企熒说,这个大楼建起来很不容易。当时吴子深出资五万四千银元,造了这幢房子。胡粹中先生甚至为了监造大楼推迟了婚期。

苏州美专牛在什么地方?薛企熒说,单从专业设置上,他就读于苏州美专时,学校设置三个科,分别是专科,动画科,师范科。尤其是动画科,很有前瞻性,并且新中国动画界很多骨干大多来之动画科。

苏州美专人体写生课场景图片。

回忆起曾经在苏州美专的日子,薛企熒依然充满怀念。他说:“那时候学习气氛宽松,没有任何人强迫你,素描要画几小时,人体要画多长时间。而且当时那里都是农村,画风景直接就去学校后面。现在再没有这样的学校了。”

薛企熒说他在苏州美专的时候,颜文樑先生已经不教书了,但是他还是有幸听过颜文樑先生给老师培训的透视课,“我上透视,最简单的原理要讲40节课,他讲两节课,这是要有功力的。”他解释,颜文樑先生讲得快,并不是在于他口齿快,而在于一般老师上课都要用尺、圆规、三角尺等一系列辅助工具,颜文樑先生上课什么东西都不用,画圆、画线,全凭一双手。

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的陈钧德说,自己在校期间,颜文樑先生教授色彩课,“上课45分钟,他从来没有讲完45分钟的,最多一刻钟到二十分钟,其他都是讲自己在国外的经历。”

这样的课堂氛围并不影响颜文樑先生严谨的教学。陈钧德回忆,颜文樑先生要求非常严格,比如画画时要用图钉把纸固定,他要求钉图钉时,一定要90度垂直钉,这样对画面的损伤最小。

晚年心系苏州美专 每天唱苏州美专校歌

1952年,全国高等院系调整,苏州美专、上海美专、山东大学艺术系三个院系合并,组成华东艺术专科学校,迁至无锡上课,又迁校至南京,改名南京艺术学院,院长刘海粟。原苏州美专教授如朱士杰、孙文林、徐近慧、陆国英等大部分分配于此,颜文樑则调任浙江美术学院副院长。

晚年,颜文樑先生长居上海。他的家门永远敞开,接待任何来访的人,哪怕是从未谋面的人。

有人来了,颜文樑先生总是拿出一个本子,一枝蘸水钢笔,请大家签名。然后每人一杯清茶,安顿坐下。去的大多为了目睹颜先生的真迹,直到晚年,他依然坚持亲自动手,搬出自己设计制作的木箱,取出自己历年的画作,一一为大家讲解。

颜文樑全家合影(1982年)。

颜文樑先生的孙女颜清诚回忆,爷爷因为长久坐着画画,晚年腰椎、颈椎都出现问题,脚不能离地,因而不能正常行走。即使这样,客人告别时,爷爷还总是坚持将客人送到门口,笑着向客人挥手告别,直到看不见才回屋,无一例外。

颜清诚说,爷爷将自己的一生献给油画。他40岁左右的时候,视网膜剥离,剩下一只右眼,所以后面的画作都是他凭借一只眼睛画出来的。就算这样,他创作时,依然非常投入。他的座椅上和地板上,常常有一摊汗水,自己却浑然不知。

晚年,颜文樑先生对故乡苏州、对曾经的苏州美专充满深情,颜清诚说,在上海家中,他每天都要唱一遍苏州美专的校歌。

颜文樑晚年作品《沧浪美》。

在生命的最后岁月里,他凭着印象记忆,画了许多以苏州和沧浪亭为题材的油画作品,如《枫桥夜泊》、《石湖串月》、《月夜泛舟》、《沧浪美》、《沧浪夏夜》等。

1988年5月1日,颜文樑先生心脏病发,在送往医院的路上不幸逝世,享年96岁。自此,留下的是无穷的怀念。

沧浪亭畔一泓清水,倒映着“罗马大楼”的身姿,时至今日,这幢大楼历经八十多年,幸存于战争和祸乱,俨然中国油画的祖庭,承载着一个时代光荣和梦想。

(责编:龚莎、轩召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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