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人传》作者孙宝范:我与“铁人”亦师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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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宝范
孙宝范
来源:人民网-上海频道  2016年08月05日10:20

 孙宝范:1939年生于黑龙江省绥化市,1961年成为大庆文工团创作组成员,1963年4月被调入大庆油田钻井二大队,随队记录“铁人”王进喜的工作事迹,1993年开始参与撰写《铁人传》。

“1970年‘铁人’逝世以后,我坚持一条,每年我都写一篇怀念‘铁人’的文章,一定不要忘了老队长。”

后来,这一篇篇怀念“铁人”王进喜的文章,便被收集整理成为《铁人传》的重要部分。作者孙宝范已经78高寿了,每年为王进喜著文的习惯依然保留着,一年又一年地在记忆里、笔杆下追忆和重述那段跟随“铁人”、共度艰苦的日子。

 

成为“铁人”身边的“跟班”

 “他喜欢勤快的人,他说人懒不可用,懒是个源啊,懒了之后就会馋占贪骗。”

 被称作王进喜的贴身“秘书”,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孙宝范看着自己一页页整理的“铁人”事迹纪念册,咧嘴笑着陷入回忆。

时间追溯到1961年,那时候的孙宝范还是个刚从哈尔滨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小伙子,被分配到大庆文工团创作组后,接下的第一个任务,便是为“铁人”带领钻井队艰苦拿下大庆油田的事迹写一部小话剧。

在看过很多跟王进喜工作相关的材料之后,孙宝范很受感动,决心一鼓作气写出好作品,于是把自己天天憋在房间里。可是两个月过去了,由于缺少和铁人相处的亲身经历,没有切身感受,什么也没写出来。领导得知这种情况后,把孙宝范临时调到大庆钻井二大队,跟着王进喜“写实”。

“给我规定的任务是,五年到六年扎到基层,这期间不准发表作品,还有好几个不准,让我踏实写‘铁人’话剧。”接到领导下达的任务,孙宝范便跟在王进喜身边,随时记录下王进喜的日常生活故事和工作事迹,接触铁人、了解铁人,为随后创作大型话剧积累素材。虽然话剧被几年之后的文化大革命耽搁了,但是孙宝范在王进喜身边的这几年的时间里,得以切身接受“铁人”的教诲。

“‘铁人’最烦的就是懒人。”为了不成为铁人心目中“不可用”的懒人,身为大学生的孙宝范便努力在钻井队里干起了活。他跟着“铁人”在井队四处奔走“跑井”,刚开始只能做一些后勤工作,给石油工人们端茶倒水、搞搞卫生。到后来,“铁人”看他这个大学生勤快肯干活,便带着他上井工作,做一些体力活——把钻机的齿轮一个个打开,把包在齿轮上的油擦干净。

要成为与“铁人”亲近的人,第一步便是摘掉“懒人”的帽子,孙宝范做到了,接下来他要迈出第二步、第三步。

 

辅导“铁人”学习“两论”

 “我认识一个字就是搬掉一座山,我要翻山越岭去见毛主席。”

 跟着王进喜在矿井上奔波了一天,晚上回到住处,除了整理当天的所见所闻和感想体会之外,孙宝范作为队上唯一的大学生,还担当起了王进喜的“课外辅导老师”——教王进喜认字,学习毛主席的“两论”。

在大庆铁人纪念馆里,“铁人”在煤油灯下翻看《实践论》和《矛盾论》的老照片吸引着游客驻足细看。有人质疑,那个年代的石油工人大字不识是常态,“铁人”竟然能够读懂这两本书?其实这并不荒谬,去掉“文盲”的标签,是王进喜曾经下定决心要做好的事情。孙宝范来到钻井二大队之后,王进喜经常找这个大学生来教自己识字,每隔几天就对着孙宝范说这么一句话——我认识一个字就是搬掉一座山,我要翻山越岭去见毛主席。

回忆起王进喜的这句话,孙宝范说道:“现在咱们加句话,不仅翻山越岭去见毛主席,还要攀高峰,搞科学研究!”在他看来,新一代年轻人学习“铁人精神”,最紧要的便是学习王进喜的这种“识字搬山”精神,不管学历如何、从事什么工作岗位,学习都是要务、是永无止境的。

孙宝范翻看着“铁人”事迹纪念册,跟着眼前掠过的图片回忆从前。有一次康世恩部长在矿上开年终总结大会,总结大庆油田取得的成绩,在大会最后讨论这一年工作存在的问题、来年工作计划的时候,康部长注意到王进喜在下面写着些什么。康部长就问王进喜,“你记啥呢?在记你的功劳成绩呢?”王进喜回答道:“我有啥功劳啊,我在这记差距呢,我的小本只能记差距。”

身为教王进喜识字读书的“辅导老师”,孙宝范认为,这个大庆油田“头号传奇人物”在学习的态度和毅力上,绝对不输给他这个大学生。王进喜身体力行的学习观念和精神,值得他受用一生,更值得当代大学生引以为鉴,时常以“识字搬山”的精神钻研科学、开拓新的研究领域。

有一天他们俩学习毛主席著作,天晚了,“辅导老师”孙宝范有点累,建议今天先不学。王进喜说,“不行啊,咱们天天得学啊!”直到夜里十二点,王进喜翻到延安文艺座谈会讲话,孙宝范当时寻思着这篇就先不学,这是讲文艺的,跟石油钻井工作不相关。可是王进喜坚持要学这篇,讲到“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的时候,他好奇鲁迅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就让孙宝范给讲一讲。

“我跟他说,我记得‘俯首甘为孺子牛’有一个历史故事,但我一下子说不太明白”,孙宝范回忆道,“他说你讲不出来那就查资料去。第二天我就去报社资料室查,又找些老人问了问,回头我就给他讲了。”

 

终成“铁人”心里的“自己人”

 “铁人开始骂你,就说明认可你了、拿你当自己人了。”

熟悉“铁人”王进喜的矿井工人都知道,他对工人的工作要求很严格,共事的工人大都经常被批评,在被王进喜认作是“自己人”的过程中,孙宝范也迎来并跨过了这道坎。

孙宝范刚到钻井二大队的时候,王进喜把他当成是机关单位来的“客人”,又是大学生,跟着石油工人到处走也挺累的,所以很少批评孙宝范。

王进喜有空的时候,会在房间桌子上摆上一些钻杆、钻头、钻铤、扶正器的模型,琢磨着各种型号的钻具结构,研究不同参数。有一次他去开会,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都留在桌上。刚到队上的孙宝范不用跟去开会,便留在屋子里,看王进喜没收拾东西就走了,想着勤快些打扫好房间,就把桌上生着锈的铁件、钻具模型全收拾进铁盒子里,塞进柜子里去。

王进喜开完会发现东西都没了,就急了,开始骂人,还去对面记录室兴师问罪。听对方说孙宝范刚才在屋子里收拾东西,才明白过来。“我寻思收拾得窗明几净的,他回来还不得表扬我嘛,没想到是想骂我来着。我才刚去不久,他才没骂我,气了半天说‘以后不准动我东西’,就完事儿了。”

这是俩人第一次冲突,可没过多久,孙宝范就被王进喜狠狠地批评了一番。也就是从那以后,俩人的关系变得跟从前不太一样。

孙宝范跟着在油井上擦齿轮,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他看着钻台上放着一小缸子柴油,就让司钻小何帮忙端起来这柴油倒给他洗手,正洗着手,王进喜看到了,一把夺过那缸子,开口就是一通骂:“你戴着木头眼镜啊?你看不见这是油?”说完就蹲地上用抹布把油蘸起来,拧回缸里去。孙宝范后来才知道,王进喜是个“惜油如金”的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一滴油也不能浪费。那一小缸子柴油,是王进喜在修柴油机的时候,一边修一边用缸接着那漏下来的油,被用来洗手这么浪费,那更是心疼。

想起这段挨骂的经历,孙宝范感慨道:“咱们戴眼镜的人啊,最怕别人说咱们是瞎子,所以他骂我带着木头眼镜,说你瞎啊,还说你看不见这是油,我这心里头挺难过,好几天这个情绪不好。”新交的朋友过来安慰他说,萨55队的石油工人只要几天没挨骂,心里就没底,以为要出问题了,“被骂了,难过啥啊?委屈啥啊?应该高兴,亲近的人,他才骂呢,这说明他认同你了,把你当自己人了!”

王进喜对身边人的要求严格,天天跟他待一块儿的石油工人们已经习惯了,也慢慢理解,正是这种严格监管,才使得日常工作秩序井然、事故率低。回忆起“铁人”从前对自己的夸赞和批评,孙宝范坦然,“铁人”身上有很多值得学习和发扬的品质,跟他相处,必须既“对得起表扬”,又“挨得了批评”。

孙宝范从前总是跟在王进喜身边,除去端茶倒水和整理内务这些后勤工作,大学毕业的他常常协助识字不多的王进喜准备文件、整理会议记录,因此被不少人称作“铁人的秘书”。对于这个称号,孙宝范老人表示,这是大家的“戏称”,真正的“秘书”头衔另有所属,自己只是文工团下属的创作组成员,但正是跟随“铁人”收集创作素材的这个契机,让孙老体验了一把“铁人的秘书”是怎样一种工作,结识了这位亦师亦友的传奇人物。(作者:赖丽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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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实习生周诺、韩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