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又一次“胡作非为”

　　这回见到的姜文剃着光头留着小胡子，有朋友开玩笑说他像个土匪。８月２１日，在上海永乐电影发行公司举办的《阳光灿烂的日子》首映招待会上，在剧组十几个年轻人面前，他这个导演更像个孩子王。他让每个演员套上影片的广告衫，１３个人互相挨着个地在背上签名，嘻嘻哈哈闹成一团。完了他还在画有女主角宁静大头像的街头广告画上描上了大胡子。

　　两年前姜文曾对我说，拍《北京人在纽约》时最深切的感受是，尝到了一个敢于“胡作非为”又能去实现的中国人的痛快。那时剧组每个成员兜里都揣着自由进出国门的护照；那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挥笔就借了２００万美元，载摄像机的飞机在自由女神像前来来回回地转，在人家的国土上大摇大摆地拍。不仅拍了部好片子，而且赚了钱。

　　这一次，姜文是自己带着一帮年轻人去实现“胡作非为”的理想。

　　两年前的一天，他还非常焦急地请我在报上写一笔：“找两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小演员，演毛泽东的能找到古月，全中国还找不到一个像我姜文？”两年后的银幕上，那个演小姜文的夏雨，不但长得跟姜文一个模样，而且连略带口吃的语调、时常眨巴的小眼睛、男人泼野时的激情都跟姜文差不离。这个两年前还是青岛划板队队长的中学生，怎么也不会想到，因为自己长得像一个叫姜文的人，而改变了生活的轨迹，不但上了电影，而且还在威尼斯电影节上，击败了《真实的谎言》的男主角等一批世界级明星，夺得男主角奖，并考上了中央戏剧学院。

　　两年前姜文同样着急的是找不到一个“长得要又丰满又女性化又神秘的女主角”。他说：“此人不要求长得跟画上似的，皮肤黑点，脸上有雀斑也不要紧。这是影片的关键人物，望大伙儿助我一臂之力。”在拍完电影，女主角宁静捧回了几个奖之后，姜文大为感叹：“宁静和一批小演员的表演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想。”他称宁静是一颗随时会燃爆的炸弹，不但会在中国，而且还会在世界影坛。

　　和世界电影作了比较后，姜文坚信高投入才会有高产出，这次他投入《阳光》一片２００万美元，借了一身的债。而如今一般国产片投资都只有２００万元左右人民币。

　　姜文说，《阳光》在北京小范围放映时，电影圈里的大腕们瞪大了眼睛，闪着“贼光”，我知道那是电影把他们给震住了。我吓得躲进了放映间，直到晚上，ＢＰ机像炸开似地响个不停，都是来祝贺的。姜文称这部他首次当导演的电影中，有他真情的流泄。

　　在影片上映之际，姜文痛怅片中老演员方化在去年１１月去世。他说，小时候看了方化演的《三进山城》、《平原游击队》，很惧怕那个杀人很凶的松井。是母亲告诉他方化是个很善良的老人，他才知道了什么是演员，自此，对方化深怀敬意。这次有机会当导演，姜文即请方化出演。方化已住进了医院，半身不遂，他只要求演一回穿军装的。因为自从演活了松井之后，就再也没有导演请他拍过电影了。说到此，姜文深感悲哀：“怎么一个演员成功的表演反而遭殃了呢？”没想到，《阳光》成了方化参演的最后一部电影。

　　３年前的８月２３日，在原作者王朔生日的那天，姜文开始了当导演的筹备，３年后，又是在这样祝贺的日子里电影上映了。姜文走过了从一无所知到影片得奖的过程。我们则看到了一个有“胡作非为”精神的追求者如何获得成功的过程。

　　《人民日报.华东新闻》1995年8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