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希德又下單了。上個月，沙涓張園旗艦店負責人曹心田收到一筆數千美元的正方形頭巾訂單，買家又是那名沙特客人。去年冬天，拉希德帶著女兒到店挑了一條圍巾，臨走時反復摩挲面料，詢問能否定制頭巾。回國后，他幾乎每月都發來訂單，金額從幾千美元到數萬美元不等。

百盛優客城市廣場離境退稅客服部負責人成姬也接待過一位德國游客，一天辦了四次離境退稅，每次退完稅又折回去下單。最后一次臨近商場關門，成姬提醒他，對方有些不好意思：“這一次真沒有了。”

一個個消費故事，折射出“購在上海”的熱度。今年1至8月，上海國際旅游入境人數達705.6萬人次，同比增長27.8%﹔1至9月，全市離境退稅銷售額同比增長52%，佔全國業務量近五成，“即買即退”銷售額同比增長1.4倍。一邊是退稅速度越來越快，一邊是商家在服務細節、場景營造上各展所長。在境外消費者相對密集的中心城區商圈，打造“中國入境旅游第一站”正從目標變成日常。

“總想幫他們快一點”

中午11點半，普陀天安千樹店鋪“本來”迎來退稅高峰。兩台系統滿負荷運轉，四五單集中辦理，平均十分鐘一單，排在最后的顧客往往要等近一小時。

“東南亞消費者常以家庭為單位，一大家子圍著收銀台，看著熱鬧，其實工作人員已滿頭大汗。”店長李曉芸說，中外消費者一視同仁，總想幫他們再快一點。但現實是，境外消費者名字長則四段，輸完還要仔細核對﹔用作聯系的郵箱，外國人寫的花體常常看不明白。

店員們摸索出不少“土辦法”：開單前先問入境時間，若來滬已數日，大概率退過稅，直接輸入護照號﹔若系統自動跳出信息，便能省去錄入姓名、檢索簽發國的時間。聯系郵箱則建議消費者直接打在店員手機上，便於粘貼復制。

其實，今年7月全國通用的“離境退稅服務碼”已推出。境外旅客入境后僅需掃碼錄入個人身份信息，就可生成專屬碼﹔辦理退稅時向商家出示“掃一掃”，能省下不少時間，且在中國任意退稅商店、離境口岸均可通刷。但這一便民舉措在境外消費者和退稅商店中的普及率仍不高。有店員坦言，境外旅客對個人信息輸入較謹慎，也有店員表示不知有此服務碼。

這個月，百盛優客的俄羅斯消費者激增，成姬說“多到能一眼辨認”。1至9月，這裡離境退稅單數同比增長217%。“基本也是十分鐘一單，我們會先詢問商品類別，方便快速檢索。”效率的提升，往往就是死磕細節。

店門口的行李箱

芬蘭游客阿諾德的機長朋友來過上海二十余次，幾乎次次“打卡”天安千樹，照片給她留了念想。這次到上海，阿諾德一家行程隻有一天，還是抽了兩個小時到天安千樹。他們11點左右走進“本來”，阿諾德一口氣拿了五條褲子，但碼數不夠大：“有2XL嗎？”

這不是國內消費者常有的碼數，好在店裡管夠。境外消費者變多，李曉芸特意向總部多申請2XL女裝和3XL男裝的備貨。店鋪對產品陳列也作了微調——有段時間中東顧客較多，店員發現他們喜歡成套購買服飾，於是搭配好若干套同顏色、同面料的套裝，方便選購。在不少品牌下線夏裝時，店鋪會繼續保留少量短袖類商品，滿足東南亞客群需求。

“本來”隔壁是OCE普陀大洋千樹店，眼下境外消費已佔銷售總額的百分之六七十。店長孟仲佳拉出一張7月至9月的營收業績單，月復合平均增速10%左右。他在店門口放置了一排20寸、24寸行李箱，專為境外客設計。店裡商品多是些小物件，境外客一買三四十件，也不退稅，拆了包裝裝箱子裡拉走。“最多一天可賣出十幾個行李箱，買者都是境外客。”

如果出現集中退稅，境外客等待時能做些什麼？在天安千樹，店員會建議他們拍照，告訴他們具體的出片機位，培育回頭客。百盛優客退稅服務台對面是一個特賣場，相距幾步路。商場負責人告訴記者，特賣場好比“快閃”，根據商場需求調整品牌。比如不少俄羅斯消費者專程來買江博士鞋墊，“目前正調研境外客的消費特點，思考合適的業態布局刺激二次消費”。

市政協委員張錡認為，商場可聯合入駐商戶推出活動，退稅游客二次消費可兌換翻倍抵扣券、專屬折扣，用優惠吸引游客繼續在本商圈消費，形成穩定的消費循環。

場景營造與文化溢價

如果說效率與供給是“購在上海”的基石，那麼場景與文化則是留住回頭客的關鍵。

沙涓張園旗艦店，曹心田最近遇到一對意大利夫妻。對方逛了一個多小時，摸著手作羊絨感嘆：“這種質感恐怕在十多年前的意大利手工作坊裡才能尋到，沒想到中國有這麼堅持品質的品牌。”

這番評價讓曹心田觸動。她試圖給境外客提供的，正是一種匹配個性化需求的高品質場景。拉希德詢問定制時，她一口答應，憑借金山匠人工坊，最短時間趕制出對方想要的尺寸。第二個月，訂單便飆升至數萬美元。不久前，一名紐約游客專程趕到張園，隻因在國外一場小型沙龍相中沙涓最新款，而這款僅在上海店鋪有售，她當場消費大幾萬元。

在張園，各家商鋪圍繞即時消費與限定體驗做文章。Adidas Originals張園店曾推出絲綢盤扣外套、花苞裙2.0等新中式系列，還特別設計“僅此可購”的限定T恤﹔安塏第文創空間則提供冰箱貼、絲巾等門檻低、便攜的商品，降低境外游客“輕量級二次消費”的心理門檻。

吸引更多境外客，上海的商圈正完成一次靜悄悄的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