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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疆教師施瑞安:教育援疆,是在和時間賽跑

董志雯 朱點點
2026年10月15日14:02 | 來源:人民網-上海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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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所小學,到了新學年,可能要變成中學。”

這話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在莎車卻可能真實發生。原因並不復雜:孩子長大了。

施瑞安在學校調研。

“前幾年人口高峰還在幼兒園,現在到了小學,接下來就要到初中。”莎車縣教育局副局長施瑞安說。從華東師范大學附屬東昌中學來到新疆莎車后,他面對的已不是一所學校,而是一個擁有25萬多名學生的龐大教育系統:幼兒園1.7萬多人、小學生約10萬人、初中生近8萬人、高中生3.8萬多人。孩子一茬一茬往更高學段走,教師、教室乃至學校,都得跟著一起“走”。這道動態的教育命題,是施瑞安來到莎車后最先讀懂的。

孩子往前走,教育資源也要跟著走

教育資源配置,通常是一道相對穩定的題。一所學校需要多少教師、什麼學科、多少間教室,大多可以根據學生規模提前規劃。但莎車的這道題,是動態的。

人口高峰曾經帶來幼兒園教師需求的增長﹔幾年過去,孩子進入小學,教師需求隨之改變﹔再過幾年,這個高峰又會進入初中。教師總量卻不可能同時增加。於是,莎車每年都要重新統籌一遍自己的教育資源:符合條件的幼兒園教師經過培訓轉向小學,一部分具備相應教師資格的教師再向更高學段調整﹔學生增加的地方,校舍也要隨之重新配置。

施瑞安將其概括為“結構性不匹配”。這幾個字背后,是25萬多個孩子同時成長給一座縣城帶來的現實壓力。

這也改變了他對“教育援疆”的理解。援疆要解決的,不能只是一個學期缺多少老師,而是當地教育體系如何追得上孩子成長的速度。

42名教師的價值,不隻在課表上

今年,42名上海援疆教師來到莎車。施瑞安算過這筆賬。25萬多名學生面前,42並不是一個足夠大的數字。

“如果全部擔任任課教師,覆蓋面有限。我們更多地是帶領隊伍。”

因此,這批教師的價值,不能隻體現在課表上。按照規劃,援疆教師將更多進入“三小、七中和中職校”等學校,通過“青藍計劃”、名師工作室等方式,與當地教師形成帶教關系。他們當然要上課,但比上好一堂課更重要的,是把一堂好課為什麼這樣上講明白。怎麼備課,怎麼教研,怎麼觀察學生,怎麼根據課堂反饋改變教學設計——這些在上海學校裡已經形成日常機制的東西,才是施瑞安更希望帶到莎車的。

因為教育援疆有一個無法回避的現實:教師總會離開。一名援疆教師三年裡只是把自己的課上得很好,那麼三年后,他帶走的仍然是自己的能力。如果他改變了一個教研組,事情就不同了。

這也是上海教育援疆多年探索的方向。從早期頂崗上課,到名師工作室、師徒帶教,再到以學校和教育集團為載體輸出教學、教研和管理經驗,援疆的對象已經從“一個班的學生”逐漸轉向“一個地方的教育能力”。施瑞安接過的,是這一棒。

真正的差距,有時藏在一間教研室裡

但“把上海經驗帶過去”這句話,說起來容易。上海和莎車,相隔的不只是5000公裡。兩地面對的學生結構、師資基礎、教育資源都不相同。一套在上海運行成熟的方法,到了莎車,未必可以原樣復制。因此,施瑞安還想做另一件事——讓莎車教師到上海去。

今年計劃實施的“高峰計劃”,將選派30名莎車優秀教師赴上海進行30天跟崗學習。他特別強調,這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培訓。教師要真正進入學校,跟著教研組長參加教研,跟著中層管理團隊觀察學校運行,走進課堂,看上海教師怎樣處理一節課。

為什麼一定要到現場?因為教育中最難復制的,往往不是知識,而是習慣。一所學校為什麼每周堅持教研?一名教師為什麼下課后還要重新討論教學設計?管理者怎樣發現一堂課的問題,又怎樣把一個人的經驗變成一個教研組共同的方法?這些很難寫進一份培訓材料。施瑞安把這種學習稱為“浸潤式跟崗”。

真正能夠縮短教育差距的,或許從來不是把一套現成答案從上海搬到莎車,而是讓教師親眼看到另一種可能,再回到自己的課堂裡,找到適合莎車的答案。

教育援疆,是在和時間賽跑

莎車還在用各種辦法尋找教師。銀齡教師、大學生頂崗支教、西部計劃、研究生支教團、北疆教師支教……不同的人,從不同方向來到這裡。上海援疆則通過項目和資金,為這些師資補充方式提供支持。這些辦法解決的是今天。但施瑞安面對的,更難的是明天。

今天小學裡的10萬名孩子,幾年后就是初中生﹔今天被培訓的一名青年教師,幾年后可能成為教研組長﹔今天去上海跟崗的30名教師,回來以后能不能真正影響身邊的人,要更久以后才能看到。

教育與許多援建項目最大的不同,就在這裡。一棟樓竣工的那一天,可以宣布完成﹔一條路通車的那一天,可以計算裡程。教育很難找到這樣一個明確的完成時刻。它的結果藏在一個孩子十年后的選擇裡,也藏在一名普通教師多年以后形成的職業能力裡。

所以,施瑞安來到莎車后面對的,並不是一道能夠在三年援疆期內徹底解完的題。25萬名學生仍然會一年一年長大,人口高峰還會繼續向上移動,今天的資源配置也終有一天會再次變得不合適。

真正有意義的改變,是讓一個教育系統逐漸學會面對這種變化。知道教師應該怎樣流動,短缺出現時從哪裡補充力量,怎樣培養自己的骨干教師,也知道怎樣借助上海的資源,卻不依賴上海給出所有答案。這或許比“留下多少名師”更難,也比建成一所學校更重要——因為教育真正要追趕的是孩子的成長。

(責編:董志雯、軒召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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