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網
人民網>>上海頻道

大江東︱這項年輕的科學大獎首次頒給年輕人

人民日報客戶端上海頻道 黃曉慧 侯天澤 黃婉清
2026年09月20日18:09 | 來源:人民日報客戶端
訂閱已訂閱已收藏收藏小字號

9月10日,2026世界頂尖科學家獎(簡稱“頂科獎”)在上海揭曉,11位科學家摘得榮譽。這是該獎項自2021年在滬創設以來第五次授獎,出現了兩個首次:兩個大獎獲得者中,首次出現中國籍科學家名字﹔首次設立的“青年科學家獎”,頒給了6位40歲以下的青年科學家。

人們對頂科獎的關注,不僅在於其巨額獎金——“生命科學或醫學獎”、“智能科學或數學獎”兩個獎項的獎金各1000萬元,“青年科學家獎”獲得者也可每人獲100萬元﹔更在於其評獎的指向——面向尚未摘取諾貝爾獎、圖靈獎等國際科學大獎的科學家,“尋找遺珠、獎勵惠及人類的世界級成果”。

2026頂科獎“青年科學家獎”獲獎者的海報。

01

全球代表性與學術含金量更高了

大江東記者發現,今年獲獎者身份更加多元,既有來自高校科研院所的科學家,也有在企業裡做基礎研究成果轉化的研究者﹔既有在中國科學院、清華大學、復旦大學、上海交通大學等國內高校科研機構任職的,也有在德國馬普所、美國斯坦福、約翰·霍普金斯等國際機構的學者。

上海世界頂尖科學家發展基金會理事長吳曉華介紹,2026頂科獎提名數量、提名質量均創下近年新高,被提名人來自中國、美國、英國、法國、德國等數十個國家和地區的一流高校及科研平台,充分體現了本屆獎項的全球代表性與學術含金量。

最醒目的變化當屬今年首設的青年科學家獎,6人獲獎,另有10位青年學者獲提名獎。青年科學家獎的設立,無疑釋放了強烈信號:〝頂科〝要發現和獎勵的,不單是“某一領域的頂尖大腦”,更有“潛在的頂尖”——那些還在坐冷板凳、但正撬動科學底層邏輯的年輕科學家們。

也有不變的,那就是頂科獎的堅持——“表彰變革性科學貢獻,獎勵惠及全人類的世界級成果”:“智能科學或數學獎”得主、美國杜克大學榮休教授英格麗·多貝西的“小波理論”,一頭連著數學抽象,一頭連著圖像壓縮、醫學影像降噪和人工智能數據處理﹔中國科學院生物與化學交叉研究中心主任袁鈞瑛、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所長王曉東、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學術副所長邵峰、美國基因泰克公司高級研究員維什瓦﹒迪克西特四人分享“生命科學或醫學獎”,四位科學家揭示的程序性細胞死亡分子通路,是連著癌症、神經退行性疾病、炎症等人類共同難題的未來研究與診治。頂科獎對“更加能托住人類共同難題”的基礎研究遞出橄欖枝。

正如復旦大學生命科學學院教授魯伯塤點評獲獎項目時說,習近平總書記今年4月30日在加強基礎研究座談會上的講話,確立了科研重源頭、重基礎、重“從0到1”原創突破的鮮明導向。頂科獎的設置和評選,也正是不唯資歷、不唯名氣,聚焦拓寬人類認知邊界、推動學科革新的原創成果。

02

他們憑什麼摘得大獎

被譽為“數字影像教母”的英格麗·多貝西,一個把海量巨幅照片壓縮到“口袋裡”的人,雖未正式讀過數學系,卻成了普林斯頓大學數學系史上第一位女性正教授。她將小波理論發展為計算機圖像處理的關鍵技術,讓數學真正走進了芯片、鏡頭和雲端。

視頻連線中,這位72歲的數學家“調皮”地說,她小時候睡不著時從不數羊,而是把一個數字一次次翻倍。這讓她提前掌握了數字的指數增長。幾十年后,她要解決的卻是讓數字“縮小”的問題:一幅數字圖像裡,同時藏著輪廓、形象、顏色、紋理等不同尺度的信息,人眼對這些細節的敏感程度並不相同。1987年,多貝西構造出“緊支撐正交小波”,把一幅圖像按尺度逐層拆開,針對性壓縮人眼不易察覺的細節,大幅減小了數字圖片的文件大小。這套數學工具后來成為JPEG2000圖像壓縮標准的基礎。

她還用小波修復古代祭壇、統計梵高不同時期的筆觸,甚至幫助意大利修復一幅二戰中炸成八萬多塊的濕壁畫。面對各種復雜的現實問題,她的口頭禪是“數學能幫忙”。她認為,周圍的一切都蘊含著數學問題,只是面對其他領域,她有時得從頭學起:“我只是去了‘另外一個幼兒園’。”

2026頂科獎“智能科學或數學獎”獲獎者英格麗·多貝西海報。

“生命科學或醫學獎”由四位科學家分享,其中袁鈞瑛、王曉東為首次獲獎的華人科學家,邵峰為首位獲獎的中國籍科學家。四位科學家用一場跨越數十年的科學接力,共同揭開了不同形式程序性細胞死亡的分子通路。細胞與生俱來帶著一套“自毀程序”,這套程序一旦失靈,該死的細胞不肯死會發展成癌症﹔不該死的細胞提前死亡,則與阿爾茨海默病、漸凍症相關。四位科學家的工作,就是把這套“生死程序”的謎團解析清楚。

最早出發的是袁鈞瑛。40多年前,她在哈佛大學讀研究生時,發現哺乳動物的細胞凋亡程序由特定分子觸發執行,把整個領域帶入了分子時代。她還用化學小分子証明,壞死同樣有程序、有關鍵分子作為“開關”。針對這種分子的抑制劑,如今已進入漸凍症、阿爾茨海默病的臨床試驗。“我們可以用抗癌藥來讓不肯死的癌細胞重啟自殺程序。”袁鈞瑛這樣解釋其現實意義。

王曉東追問的是下一環:執行死亡的分子找到了,“下刀”的命令從哪裡發出?他用無細胞體系發現,線粒體釋放細胞色素c、組裝成“凋亡體”后,自毀程序隨即啟動,能量工廠原來同時存放著自毀裝置。邵峰則回答了細胞的第三種死法,細胞被感染時,為何在膜上打孔、向全身拉響炎症警報?他的研究確定了關鍵執行分子的“身份”,把細胞死亡與免疫應答連成一條線。

維什瓦﹒迪克西特是四人中唯一供職於產業界的科學家。他最終確定了細胞膜開裂的執行蛋白,為這場科學接力補上了最后一棒。2015年,迪克西特團隊與邵峰團隊各自獨立發表了關於細胞焦亡通路的關鍵研究論文,共同鎖定了GSDMD蛋白在細胞膜上打孔的作用,這是細胞焦亡研究領域的標志性進展。

迪克西特坦言與中國“投緣”。幾個月前,他剛來上海參加了一場學術會議,上海的科技創新與產業創新生態給他留下深刻印象,以至於預測敗血症治療的未來前景時,他認為“突破很可能會來自中國的生物技術企業。”

2026頂科獎“生命科學或醫學獎”獲獎者海報。

03

科研重心正轉向中國

今年頂科獎青年科學家獎的6位得主,研究方向橫跨能源、器件、物理、AI、醫學、數學。引人注目的是,多位獲獎人已把最前沿的課題安放在中國的實驗室、課堂與產業場景中。

陳培寧2017年從加拿大回國,進入復旦大學深耕人機交互與柔性電子。他與中國科學院院士彭慧勝團隊合作,今年1月在《自然》主刊發表成果,提出“纖維芯片”概念,解決了纖維電子系統長期依賴外接硬質芯片的弊病,為腦機接口、虛擬現實等提供關鍵支撐。

丁世謙與謝偉迪已分別在清華大學和上海交通大學任職。丁世謙在基礎物理精密測量上做出開創性實驗﹔謝偉迪的AI賦能罕見病推理與診斷,已產生實際的醫療影響力。他認為,這些工作需要大學、醫院、企業等共同支撐,而在上海,能找到這些支撐要素。

“獎項對早期科研發揮了重要的資助作用,更重要的是搭建了與同行交流的平台和渠道。”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數學系助理教授庄梓銓說,過去一年裡,他經常從美國返回上海,和國內數學界的朋友共同開展長序列度量方向的研究。

“生命科學或醫學獎”得主的三位華人科學家,則在更早時候就將科研重心轉向中國。袁鈞瑛2012年回上海牽頭籌建了中國科學院生物與化學交叉研究中心,2020年更是全職回上海工作﹔王曉東、邵峰則扎根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把“細胞死亡”研究做成中國生命科學最硬的方向之一。

魯伯塤認為,多位華人科學家斬獲“生命科學或醫學獎”,是我國十余年來持續穩定投入基礎研究、布局重大科技基礎設施、完善原創研究容錯機制、系統性培育基礎科研人才的集中體現,充分証明我國本土科研生態已經具備產出世界級原創成果的堅實能力。

“邵峰創立的天然免疫識別、炎症調控與細胞焦亡原創理論體系,完全是扎根中國本土科研體系完成的源頭突破,在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的平台迭代完善,研究團隊也是以國內青年科研骨干與學生為主,可以說是完完全全在中國土壤生長出來、被全球公認的從0到1原創成果。”在魯伯塤看來,這釋放了明確信號:中國科研能在生命科學最根本、最前沿的無人區實現源頭創新。

科學的事業永遠年輕。越來越多頂尖科學家將科研的重心開始轉向中國,也可見頂科獎設在上海絕非偶然,更形成一種〝科研磁場〝。上海正在積極建設具有全球影響力的科創高地,世界頂尖科學家論壇多年來聚合全球頂尖大腦,他們為國際科研合作和科學的發展群策群力。如今,這項生於斯、長於斯的全球科學大獎,正反哺本土科研發展,與中國的科研力量產生更多“化學反應”。(文中配圖均由組委會提供)

(責編:沐一帆、軒召強)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