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第1周，上海約185萬名中小學生迎來開學季，幾堂“開學第一課”別開生面：浦東新區三林鎮中心小學民樂隊抱著琵琶二胡，在浦東群藝館裡奏響《天上星星亮晶晶》﹔徐匯區中小學同步收看，“七一勛章”獲得者李宏塔誦讀祖父李大釗的《青春》宣言並講述家風，長征四號系列火箭原總指揮翁偉樑講述航天奮斗故事與“兩彈一星”精神……非遺技藝、紅色課堂、科學之問，共同守護著孩子們的成長。

當AI技術狂飆突進時，基礎教育恰恰需要主動呵護青少年的“非智能”成長。教育部基礎教育教學指導委員會《中小學生成式人工智能使用指南（2025年版）》明確：小學階段禁止學生獨自使用開放式內容生成功能，教師僅在課內適當輔助﹔初中適度探索邏輯校驗﹔高中結合原理做探究，嚴禁復制AI內容當作業。上海在推進“人工智能賦能基礎教育”全鏈條建設時，不少老師和家長心生疑惑與擔憂：AI提高學習效率的同時，能否讓孩子們更精准地刷題、刷更多的題？在學會思考和判斷之前，孩子是否要先學會和機器相處？

一位小學校長和筆者談起AI進校園話題時，提醒當前出現三類陷阱。一是設備陷阱：把AI當成一種教具，似乎沒有設備就不能進行人工智能，結果VR眼鏡、電子書包花了很多錢卻束之高閣﹔二是技能陷阱：隻停留在AI工具的使用，沒有進入認知的重構，沒有讓孩子們了解AI技能背后的思維與邏輯﹔三是價值觀陷阱：用AI代勞思考，弱化學生的獨立思考和倫理判斷。

這位校長的提醒直指深層隱憂。當AI技術以“賦能教育”的名義大舉進入校園，一些學校陷入了“為AI而AI”的迷思。AI技術本應是手段，卻在一些地方異化為目的本身，教育的核心命題反而被邊緣化。

從教育心理學的角度看，低齡段兒童過早接觸生成式AI，弊大於利。國內早有教育專家指出，低齡段正是語言建構與元認知萌芽的黃金期，AI代勞寫作會剝奪孩子內部語言外化的鍛煉機會，造成表達能力“肌肉萎縮”﹔多模態高頻刺激還會加劇注意力碎片化，阻礙執行功能發育。

站在AI浪潮最前沿的科學家也發出警告。美國斯坦福大學教授、AI領域先驅李飛飛近日直言：“最糟糕的結果是，年輕一代的自主性以及學習和生活的人類層面動力，被這些工具奪走。”她認為，若AI使用不當，未來幾代人可能“無法充分發育大腦”，被動刷屏、無休止索要答案會消磨主觀能動性。

基礎教育要警惕與防范的，從來不是技術本身，而是防范教育者與孩子們對技術的過度依賴。當思考、認知、判斷被AI代勞，人就會被AI工具定義與控制，喪失教育要培養的獨立人格。

歐美一些國家對基礎教育階段的AI使用，也有一些“新規”。美國紐約市公立學校對2歲早教班至8年級學生實施為期一年的“生成式AI”暫停令，高中階段則在教師監管下有限開放﹔挪威自新學年起，6至13歲小學生原則上禁止在校使用生成式AI，初中生須教師監督﹔法國則規定，小學階段學生不直接操作生成式AI，從初中四年級起方可在教師陪伴下於課堂內有限使用。這些做法的底層邏輯就在於，孩子們需要在師長、同伴、音樂、泥土、書本等構成的真實環境中成長，不該被AI工具“浸染”。

AI時代，基礎教育如何從“教知識”轉向“育思維”，這不只是加幾門AI通識課的事，而是要重新定義什麼是這個時代真正值得學的東西，讓孩子學會提問、學會判斷、學會與工具協作。

彈奏民樂的非遺技藝、在紅色課堂裡被點燃的信念、好奇心驅動的科學探索，這些都不是AI生成的，也不會被AI替代。當技術以不可阻擋之勢狂飆突進時，基礎教育更應當回歸人本身，關注孩子的身心健康，守護他們陽光快樂地成長。圖靈獎得主、紐約大學計算機科學家楊立昆（Yann Le Cun）曾說，別急著學怎麼用AI工具，工具半年一換，去學它底下不變的數學和原理，才是真本事。技術向善，請先從“呵護孩子本真、別急著打擾孩子”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