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有執業醫師10.16萬名，中國醫師節來臨之際，記者走近四名上海青年醫生——

醫術人文相輔相成，他們醫病也常醫“心”

今天是第九個中國醫師節，今年的主題是“鑄魂強基、德高技精”。上海市衛生健康委的統計顯示，目前上海有執業醫師10.16萬名。醫生作為培養周期最長的職業之一，從小醫生“打磨歷練”成為大醫，一路披荊斬棘，鑽研進取。醫師節來臨之際，記者走進醫院採訪四名上海青年醫生，他們在繁忙工作之余，保持著業余愛好，醫術與人文相輔相成，醫病之時也常醫“心”。

她是“華山感染”的“百靈鳥”

用音樂記錄醫者大愛

“別讓太多的期待，把腦袋都壓壞，像個慌亂的小孩……”這首“初夏的輕快”，由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感染科李發紅副主任醫師創作並演唱。

李發紅2007年進入復旦大學上海醫學院就讀八年制本博，2015年來到華山醫院，從“住院醫”成長為“華山感染”王牌團隊裡的骨干。繁忙的科研臨床任務之余，創作歌曲成為她最好的紓解方式，她也成為近年來上海醫療圈小有名氣的才女歌手。

1989年出生的李發紅在山城重慶長大，愛唱歌，有一副“百靈鳥”般的好嗓子。大學期間因為成績優異，她成為“唯愛天使”專項基金獎首批資助學生。大五那年再獲獎學金，她想創作一首歌來回饋這份恩情，在學校附近的徐家匯公園散步時，哼唱出了旋律，取名《唯有愛》，自此成為基金會每年都會播放的主題曲，李發紅也在醫學人文創作的路上一發不可收拾。

音樂是情感的表達，無數個奮斗的日夜，它伴隨這位青年醫生成長，有時傷感，常常欣慰，總是治愈。作為“華山感染”的一員，李發紅畢業沒多久就與老師們投入新冠抗疫戰斗，先后創作出《唯一的可能》《春暖武漢》等歌曲。

2022年正值復旦上醫建校95周年，老校長錢悳當年率領一眾專家“西遷”重慶的精神再度弘揚，李發紅受醫學院之邀創作。“從東到西一路走，需要走多久﹔古塔朝陽別故人，前方路漫長……”悠遠的旋律、詩意的歌詞，講述了老一代“上醫人”大愛無疆、無私奉獻的精神。這首《西遷》成為復旦上醫話劇《我們的西遷》主題曲，聽者無不感動落淚。

而今，李發紅在“華山感染”重症肝病組工作，遇到的都是極危重的肝病患者。她直言，“醫學之路‘道阻且長’，我與其他人一樣也難免敏感內耗，但音樂是我最好的情緒出口，在作曲唱歌中，我的情緒得到了舒緩。”臨近醫師節，她希望以自己的親身經歷感染廣大醫學生：“沉澱與堅持，總有雲開日出那一天。”

他是自媒體“破圈”的蔣醫生

用科普為患者扭轉認知

今年37歲的復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耳鼻咽喉頭頸外科主治醫師蔣懷禮，憑借深耕自媒體10余年“破圈”，如今全網粉絲已達90余萬人。“這個破病可謂重女輕男”，他的短視頻裡，“破病”即困擾許多人的眩暈。過去10余年在自媒體“乘風破浪”，成為蔣醫生工作的一部分，更帶來職業生涯最扎實又有趣的探索。

蔣懷禮2015年中山大學醫學院碩士畢業后，來到中山醫院進行規培。他所在的耳鼻咽喉頭頸外科有個亞專科是眩暈。作為全球僅次於發熱的第二大症狀，許多人都有過眩暈經歷，65%以上的患者是女性。“眩暈到底該看哪個科室？很多人不明就裡，門診總會遇到患者反復問同樣的問題。”蔣懷禮說，“當時我就覺得，能不能利用平台把我的聲音傳出去，讓更多患者知道問題的答案。”

2016年他小試牛刀，成為全國眩暈科普圈子裡第一批“吃螃蟹”的人。“解決暈車和頭暈的終極利器：前庭訓練”“耳石復位有多神奇”……在社交平台上，一系列“復旦中山蔣醫生”口播短視頻成為爆款，蔣懷禮並不就此滿足。在愛人的指點下，他嘗試了門診場景交互模式、人工智能劇情模式等，還自掏腰包學習新技能。形式多樣的自媒體科普，無形之中也為積累臨床經驗打開了一扇窗。

一開始蔣醫生也很忐忑，生怕主任覺得自己“不務正業”，然而做出影響力后，變化顯而易見：中山醫院眩暈專病門診最初門可羅雀，半日門診量僅個位數﹔不少人看完短視頻后慕名而來，如今專病門診每周安排六個半天，每次問診30—35人次。

小小的耳鼻咽喉頭頸外科，激發了這位青年醫生極大的興趣。每次醫學技術的進步、每個臨床案例的成功，對蔣懷禮都是極大的鼓舞。

把科普愛好玩成了專業，相輔相成，在他看來，自媒體已經是工作的一部分，“它能幫助患者扭轉認知，知曉眩暈不必忍、可以治。這就是科普最大的意義。”

她將力量傳遞給“迷路”患者

舞蹈是一劑特殊處方

每周三，結束上午的便民門診后，上海市精神衛生中心精神科住院醫師王怡然在院內有個“特別去處”：在工會的組織下，一堂面向院內職工的尊巴舞蹈課成為大家的“加油站”。自2015年加入市精衛中心攻讀碩士，到如今在臨床的一線堅守，時光已悄然走過11個年頭。與醫學相伴的日子裡，她並未舍棄自己的另一份熱愛：在白大褂之外，舞蹈，是她為自己，也為患者開出的一劑特殊處方。

2018年，王怡然走上臨床崗位，深耕普通精神科。除了每周一次的門診坐診，大部分時間，她都在2號樓的病房裡，面對沖動、消極甚至病情波動較大的精神分裂症等患者。

作為一名精神科醫生，她敏銳地察覺到音樂與律動在臨床治療中的獨特價值。病房裡有位老患者常備一台小收音機，每每在清晨查房時，聽見一首熟悉的歌，便能瞬間舒緩緊繃的神經。“連我在忙碌時都能被音樂治愈，患者更可以從中獲益。”

她坦言，精神分裂症等重性精神病或與極強的生物性因素相關，音樂僅僅是一種輔助，但對於那些不願溝通的患者，它成了非語言的表達出口。前些日子，病區收治了一位六七十歲的阿爾茨海默病患者。“老人連自己的房間都記不清，卻能在聽到《紅日》時，情感充沛地唱起歌來，還一改平日少言寡語的樣子，和我們說起自己年輕時的故事。”

如今在老年病房，王怡然還引入了非洲鼓。帕金森患者可進行簡單的手部擺動、敲擊，在擊鼓的互動中，不僅能鍛煉肢體，更能拉近醫患、病友間的距離，讓患者逐漸感受到環境的安全與接納。

王怡然對音樂與律動的熱愛，也在工作中被重新點燃。她連續參加兩屆上海市醫務職工文化藝術節舞蹈大賽，其所在的團隊去年憑借《向陽而綻》一舞榮獲一等獎。王怡然用音樂與舞蹈為自己“充電”，更將這份力量傳遞給那些在精神世界裡“迷路”的患者。

他用音符串起醫、教、研

一雙手彈出“二重奏”

虞合鋮的手機鈴聲，是一段由他自己演奏的《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第18變奏曲。這位上海市第十人民醫院的康復醫學科主管治療師，被稱為“最會彈鋼琴的醫生”。

今年5月，在音樂治療門診之外，虞合鋮加開了特需治療門診——每周一和周四下午，為受職業勞損等困擾的演奏家、音樂人士進行康復。他喜歡這種全神貫注的純粹，“樂和藥在傳統漢字中，是同根同源的兩個字，都是調節生命狀態的工具。”

許多患者感嘆，在虞醫生的門診，僅靠一雙手便能迅速定位損傷之處，而這種敏銳正源自他在醫學與音樂領域的雙重訓練。在他看來，“業余”絕不等於“不專業”和“低要求”，“彈琴時，演奏者對肌肉發力、控制有極致要求，能幫助我快速感知患者在筋膜等部位的細微異常，從而提供后續的精准康復﹔而每當患者的痛楚變得可感時，我也會嘗試用鋼琴的旋律為他們緩解情緒。”

鋼琴、康復，一雙手上要彈出交叉學科的“二重奏”，離不開日復一日的苦練。即便課業、工作非常繁忙，虞合鋮每日雷打不動地練基本功、學新曲目﹔而近些年愈發深入音樂治療領域后，他嘗試用醫學專業知識研究演奏策略。如今正在攻讀康復與理療學博士的他，更將醫、教、研用音符串成新篇章：為測評音樂對心血管疾病的干預效果，虞合鋮研發的一項相關國家發明專利已獲授權。據透露，該專利針對心臟病患者服藥干擾檢測結果的痛點，利用藥代—藥效動力學模型剝離藥物帶來的生理影響，濾除混雜因素得到純淨生理數據，依托人工智能模型，客觀量化了在音樂干預下心臟功能的真實改變。

“如果說音樂在藝術中幫助我理解病痛，那麼醫學就是在科學中勉勵我消除病痛。我希望，能用自己的一雙手為更多患者的身心健康提供溫暖而有力的‘藝術處方’。”虞合鋮說。

（來源：解放日報 記者 顧泳 黃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