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屆陸家嘴國際咖啡文化節場景。

穿梭在秘魯首都利馬的街頭，咖啡商卡洛斯·拉福卻心系1.7萬公裡外的中國上海。

依托錢凱港新航道，秘魯輸華貨運時長與成本大幅縮減，錢凱港成為當地咖啡品牌進軍中國的關鍵通路。搶抓這一機遇，卡洛斯·拉福成為首批入局者。確定參加今年10月的陸家嘴國際咖啡文化節后，他迅速行動，籌備參展商品，同時在滬注冊成立了外資企業碧麓咖啡（上海）有限公司。

自去年一家澳大利亞咖啡品牌在中國設立門店后，碧麓咖啡的到來，是陸家嘴國際咖啡文化節舉辦10年來導入的第二個外商投資項目。陸家嘴國際咖啡文化節總策劃陳敗告訴記者，這10年，上海咖啡市場的全球認可度大幅提升，先后有1700家國內外咖啡機構參加陸家嘴國際咖啡文化節。“眾多海外品牌從參展起步，逐步在上海投資落地、扎根經營，推動上海從咖啡消費高地變身全球咖啡產業集聚碼頭。”今秋即將舉辦的第十一屆陸家嘴國際咖啡文化節，海外參展咖啡館擴容至60家以上。

目前來看，海外品牌在中國落地注冊數雖然還不算很大，但意義深遠——海外精品咖啡入華的產業壁壘已被打破，一條高效通暢的開放之路讓全球咖啡品牌得以深耕中國市場。

尋找前沿產品創意

從1886年首家咖啡館落地，到上世紀30年代咖啡業態規模領跑全球，再到如今門店數破萬家、持續穩居全球城市首位，咖啡在上海早已不是小眾消費品，而是深深融入城市的煙火日常。

然而，很多人並不知道，上海精品咖啡館的暴增是在過去10年裡完成的。“陸家嘴國際咖啡文化節舉辦的第一年，精品咖啡品牌在上海的數量掰著手指數得過來，星巴克、上島咖啡等連鎖品牌是絕對的行業主導者。”白鯨咖啡創始人之一路搖回憶。舉辦第一屆陸家嘴國際咖啡文化節時，陳敗遍訪全國隻召集到24個獨立咖啡品牌。咖啡節開幕當天伴著一場大雨，陳敗的心涼了半截。“隻來了幾千名觀眾，成交也不多，拉花表演就算現場的高潮了。”

這是上海成為“咖啡之都”的前夜。之后10年間，隨著manner coffee、瑞幸等國內連鎖咖啡品牌的興起，咖啡逐步浸潤到下沉市場，成為和瓶裝飲料一樣，街頭巷尾人手一杯的日常飲品。

消費品展會的蓬勃發展，更是讓咖啡行業迅速建立起全國“一張網”。據不完全統計，全國各地舉辦過咖啡節展的城市已有數十個，吸引了各地專業人士，促進了行業之間的交流。就連遠在西藏拉薩的咖啡節都能請到不少知名展商、獨立咖啡館以及世界咖啡比賽冠軍的助力。

而陸家嘴，毫無疑問是這場產業盛宴的策源點之一——這裡最早舉起專業展會的大旗，因為有30萬白領這個龐大的咖啡消費客群的集聚，成為全國乃至全球咖啡從業者的“朝聖地”。

每年10月，陸家嘴國際咖啡文化節如約而至，照見咖啡在上海從現象符號到消費產業再到城市文化的持續深化。連續參加了10屆咖啡節的上海牛牛咖啡聯合創始人梁梓文感慨：“記得前幾屆，參展商普遍的思路還是‘帶貨’，希望借展會打開產品銷路。可是沒過幾年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大量參展商已經創立了自己的獨立品牌，依托展會進一步塑造和展示品牌理念與生活美學，以期獲得產業鏈上的資源和機會匹配，以及消費者的審美認同。”

一次展會就是一次行業的交融，就是一個原創產品的孵化場。參展商透露，這些年火遍全國的一些知名單品，如白酒冰淇淋、生椰拿鐵、-86℃低溫咖啡等，最早都是從陸家嘴國際咖啡文化節上興起的。“我們現在也經常會在展會上看到那些連鎖品牌大佬來尋找前沿的產品創意，這樣的行業交流氛圍才能讓咖啡市場創新不斷、爆品不熄。”梁梓文說。

這兩年，隨著中國咖啡產業的交互走向深入，陸家嘴國際咖啡文化節策劃方進一步拆解展會的母題，開始在“國際”二字上下功夫。

“起初帶著野心和期許，我們在僅有國內展商參加的情況下給咖啡節冠上了‘國際’二字。可現在看來，它就像藏在上海開放基因裡的火種，在陸家嘴的咖啡節上閃光，注定要走向全球參與、世界共享。”陳敗說。

從去年開始，咖啡節就迎來國際展商的大幅擴容，來自全球20多個國家的48家獨立咖啡館都來“擺攤”了。其中絕大多數此前在中國連經銷商都沒有，但背后卻各有全球頂級的生豆資源或世界冠軍的技術支撐，有利於在交流互動中助力上海本土咖啡產業提質升級。

今年，國際展商將進一步增加，僅法國預計就有不少於8家獨立咖啡館參展。上海陸家嘴將上演名副其實的國際咖啡博覽會。

產業加速升級裂變

以往人們僅把上海視作咖啡的消費中心，卻沒有看見消費市場的成長正在加速產業的升級裂變。

路搖說，起初幾年，咖啡節的觀眾很少有人懂得咖啡豆產地、沖泡方式等專業知識。可是現在，不少消費者關注咖啡豆產季、處理法、適配萃取方式等信息，他們甚至比展商還要了解咖啡，說明上海市場開始對咖啡產業形成高度專業化需求。

於是，大量精品咖啡館得以在短短幾年內光速嵌入上海的角角落落，也倒逼整條產業鏈明晰地分化出生豆貿易、烘焙加工、設備制造、包裝材料、深加工制造、快消零售、物流外賣、線下服務、文旅文創、美學設計等多個環節，並圍繞上海這個中心點落地生根。

在白鯨咖啡位於寶山的工廠裡，相當一部分咖啡烘焙、研磨、沖泡等設備已經完成國產替代。一台本土生產的烘焙機的價格只是海外知名品牌的十分之一，整條生產線上用到的生豆、包裝材料等全部依托上海成熟的物流高效流轉。

除了白鯨咖啡，記者了解到，目前不少獨立咖啡品牌都在上海自建了工廠或烘焙工作室，並集中分布在嘉定、寶山、金山等區域。多位咖啡品牌負責人透露，這些擁有食品加工資質的工業廠房，盡管場地和用工的成本均高於國內其他地區，但上海完備的產業功能、人才網絡以及高度成熟的市場帶來的價值，卻足以覆蓋這部分成本。某種程度上，當品牌發展到一定階段時，品牌甚至還需要背靠上海在全球產業的知名度，獲得更大的發展便利。

國內咖啡器具頭部品牌泰摩，10多年前才在奉賢一個廠房裡制作出第一批手沖壺、磨豆機，如今卻能夠在外資企業林立的前灘租下1900平方米整層辦公室。

“產品的研發、設計，品牌運營與統籌等創新密集度高的環節都在這裡完成。”上海泰摩咖啡器具有限公司設計總監兼聯合創始人於悅說，這是因為制造端的人才或許在別的城市也能找到，但在工業美學、品牌塑造與創意方面具有國際化視野和水准的人才集中在上海。

隨著一批像泰摩這樣的企業在上海扎根，上海本土研發的咖啡設備已經具備充分的國際競爭力。泰摩的一款電子秤，在全球的出貨量突破了200萬台﹔一款國內定價4000余元的專業電動磨豆機，在海外賣到6000余元人民幣，且創下全球咖啡品類眾籌歷史紀錄，至今無同類產品打破。“機器最核心的刀盤等部件，全部都是國內精密加工廠定制。而且我們出海全程打的是中國自主品牌，如今只要擺出‘上海’的招牌，國際咖啡消費者就認可。”於悅說。

在牛牛咖啡的嘉定工廠，七八年前還以代理進口設備為主要業務，而現在大量國產設備已經快速崛起並搶佔中高端市場，“代理國產品牌后，大大彌補了進口貿易縮水導致的利潤下滑。”梁梓文說。

與此同時，牛牛咖啡也一腳踏入了自主研發設備的賽道。一款牛牛自研的商用磨豆機，能以5000元人民幣的價格對標市面上1萬—2萬元進口產品的性能，一經推出就獲得國內某知名茶飲品牌的批量採購。此外，產品還在歐美、大洋洲、東南亞等地區完成各類合規認証，很快也將以“上海品牌”的身份殺入國際市場。

去年，陸家嘴國際咖啡文化節首次“反向組局”，集納了一批在咖啡節上脫穎而出的國內品牌到倫敦參展，今年4月又去了巴黎。

都說歐洲才是咖啡的“精神故鄉”，代表咖啡產業最高水准和眼光，但中國品牌Linkbar的自動奶泡機，卻在歐洲展會上賣“爆”了﹔中國專業全自動咖啡設備科技企業CAYE咖爺科技則在展會上拿下千萬訂單﹔雲南咖啡豆成為歐洲專業人士認可的咖啡原料……

開放的底氣一定是牢固的產業基本盤、持續自主創新的能力和海納百川的文化底色。今天，全球咖啡專業人士已經不能不重視中國，不僅因為中國有市場，更因為中國有高水平的產業支撐。

擁抱全球咖啡品牌

今年年初，浦東將辦好陸家嘴國際咖啡文化節寫進政府工作報告。顯然，咖啡節已不僅是指向拉動消費的民生項目，更被作為推動本土咖啡產業集聚、發揮節展長尾效應的重要舉措。

從一場展會延伸出一個產業，近年來不少城市都在探路。但咖啡節之所以能在陸家嘴生根，甚至有望成為浦東又一個特色產業賽道，絕不是僅僅依靠政府的吆喝，關鍵還在於陸家嘴的人群和消費特質與咖啡產業天然契合，再輔以各方合力助推。

在陸家嘴國際咖啡文化節舉辦的第9年，陸家嘴咖啡文化產業中心在陸家嘴的一棟5層辦公樓裡悄然成立。產業中心人雖不多，卻是上海以“咖啡”為媒，鏈接全球資源的重要中樞。除了帶著國內品牌走出去參展，每年節展期間平均每個海外品牌80—100公斤的咖啡豆進口，以及海外咖啡師、工作人員的進出境手續，全球品牌所需的商務資源拓展均由這支團隊完成。

產業中心一位工作人員告訴記者：“專業咖啡師對咖啡豆的新鮮度有苛刻要求，且隨著每年節展期間的銷售額持續攀升，各國咖啡展商對運輸的時效和體量都提出了更高要求。”不過，得益於中國對外開放政策的持續深化，不論哪個國家的人、貨從上海入境，如今都有了便利的方式和高效的流程。

前兩年冰島咖啡客商在陸家嘴5天賣出一年銷售額的傳奇故事還歷歷在目，這兩年，往來的海外客商則明顯對深入參與中國咖啡產業表現出更加濃厚的興趣。陳敗觀察，5—7天的展會已經不能滿足國外咖啡館試水上海市場的心願，“他們普遍希望能夠有更長的在華經營時間，但又受限於前期投資和市場准備的風險。”於是，一種創新的商業模式應運而生。

COFFEE CUBE（咖啡魔方），通過“一月一品牌”的方式經營，一年可輪換12個全球精品咖啡品牌駐場運營，相比短短數日的咖啡節，它提供了長達30天的持續市場測試周期。位於陸家嘴中心綠地的首家COFFEE CUBE自2023年10月運營至今，已幫助20余家海外品牌完成駐場測試，營業額常年排在上海獨立咖啡館前列。

不久前，《小陸家嘴商務單元更新提升規劃》對外公示，明確上海中心、金茂大廈等樓宇的功能提升計劃，並將在陸家嘴中心綠地實施復合功能的空間優化，形成嵌入式產業服務空間。這意味著作為陸家嘴國際咖啡文化節的舉辦地，陸家嘴中心綠地將有望常態化承接咖啡產業落地生長。目前，為了搶抓小陸家嘴提升紅利，COFFEE CUBE已籌備在金茂大廈開設門店，預計在今年咖啡節期間對外開放。

自此，陸家嘴這條完備的產業開放路徑也清晰成型：海外品牌通過參與節展短期展示，有意向入華經營的品牌可租用COFFEE CUBE開展更長期的市場測試，完成前期市場評估﹔如果市場反響達到預期，可在陸家嘴咖啡文化產業中心的支持下完成落地注冊和投資流程，在上海開出實體門店。

（來源：解放日報 記者 杜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