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網
人民網>>上海頻道>>要聞

“滬派江南”首個開工項目,金山新元村9月首秀

2026年08月07日09:39 |
訂閱已訂閱已收藏收藏小字號

金山新元厘米級打磨“水包田、田包村、村包田”,讓水重回生活生產的中心

“滬派江南”首個開工項目9月首秀

金山新元村打造“水岸市集”(效果圖)。 受訪者供圖

金山新元村打造“水岸市集”(效果圖)。 受訪者供圖

■水是江南的題眼。這種特殊人水關系,在鄉土上留下的空間印記和文化層累,就是“滬派江南”的本質

■新元村不是要做景區,更不是要搞旅游區。切入點是特色風貌的保護與傳承,希望以此重塑大都市鄉村的發展理念與模式

金山新元村,已然活成了一幅會呼吸的“江南百景圖”。經過改造,它愈發野生動人。3.5公裡的清澈河流從農家門前蜿蜒而過,香樟、烏桕、櫸樹、柿子樹沿岸鋪展,益母草和車前草在風中輕輕搖曳。

今年9月,新元村將全面完成提升改造,徹底復蘇千年文化遺產“塘浦圩田”。作為“滬派江南”首批15大試點中的首個開工項目,新元村是上海探索把“滬派江南”這一特色品牌從概念轉化成實景的縮影。

轉化密鑰在於把公裡級的宏大規劃拆解到厘米級,一寸一寸打磨落地。同樣的思路,也在鬆江天馬山、崇明富圩、青浦西岑等試點首發區生根。

讓水系重新成為主角

打造一處“滬派江南”,該從何處落筆?是粉牆黛瓦的建筑,還是青石板的巷陌?新元村的答案是農戶門口那條不起眼的小河。

原因很簡單,水是江南的題眼。“江南水系發達,歷史上人和水‘相愛相殺’,生活要近水,生產要用水,又要時刻防澇。上海擁江臨海,潮汐頂托,水情更特殊。”上海市規劃資源局總工程師顧守柏說,這種特殊人水關系,在鄉土上留下的空間印記和文化層累,就是“滬派江南”的本質。

歷經變遷,上海風貌保存完整的典型區域屈指可數。新元村因發展節奏相對較緩,肌理未遭大面積拆改,成為難得的“活標本”。

新元村的發現過程頗有戲劇性。在一次衛星遙感勘測中,技術人員注意到這片區域紋理迥異,農田被縱橫水系切割成規整的“棋盤”。影像放大后,一個層層嵌套的“水島”浮現:最外圈是寬闊大河,內裹農田,農田再裹一圈河道,河道兩岸是民居,民居中心又圍出一片田。

“這是水包田、田包村、村包田的江南圩田格局,與唐末塘浦圩田的特征高度吻合。”上海同濟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副院長江浩波解釋,這正是先民在低窪多水之地,為抵御內澇、保障農耕而創造的經典土地利用智慧,新元村恰是個標准樣本。

但在時間沖刷下,許多元素、功能弱化消弭。拿那條小河來說,它曾是全村500多戶人家的“主干道”,出行靠船,灌溉靠它,清洗也靠它,現在卻退化為村內的灰色空間,水質不佳,岸線多被雜物佔據阻隔,河埠頭破損。

要讓新元的滬派江南真正復蘇,必須讓水重新回到生活與生產的中心。

治水先治源。設計師們布設了一套分級過濾系統,截斷尾水直排的路徑。“我們挨家挨戶跑遍500多個點位,統一收購並轉移了村民散養的2000多隻雞鴨鵝,從根子上掐斷污染源。”楓涇鎮政府工作人員回憶道。

河道空間也配合做了調整。承建方上海地礦集團摒棄了簡便的水泥澆筑,讓駁岸回歸傳統的干砌工藝,用金山石與泥土混合,手工壘砌,石料大小錯落,留出天然縫隙,石縫間會萌發草木。岸邊圍擋,把村民曾模仿城市風格涂刷的紅色混凝土外牆,改成青瓦素面的本色,與周遭融為一體。圍擋不高,村民在干農活之余會坐在這裡歇腳閑談。

厘米級打磨形成共識

水質治理初見成效后,河岸公共空間的貫通便被提上日程。江浩波很快發現,矛盾迎面而來。步道貫通的消息一傳開,便牽動全村人的目光。不少村民跑來討要說法,有人擔心自家院牆被拆,有人質疑邊界劃分不公,也有人頭天剛答應退界,隔夜便反悔。

這恰恰是滬派江南改造中直面的命題:鄉村改造該以什麼為尺度,才能讓原住民們滿意?

新元村不大,工程難有大開大合的施展空間,但經年累月積澱下的人情關系和土地關系卻盤根錯節。一方小菜園、一個小花壇由幾戶人家共用,分界線精細到肉眼難辨,卻是各家多年商量好的默契。

河道貫通牽一發而動全身。設計師周宇帶著團隊到現場拉線放樣,每到一處,相鄰的幾戶村民便出來,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寸一寸地核對。“這些邊界圖紙上畫不出來、調查問卷問不出來,隻有到現場和村民商量著來,才能畫出那條無形的利益線。”他說。

“每一道精准到厘米的邊界,都是拉鋸后達成的共識。”江浩波坦言。小河兩岸原本相通,偏有一戶人家將院子一直修到河邊,硬生生截斷了步道。設計師上門商量解決方案,村民一口回絕。反復交涉后,雙方各退一步,村民終於同意將圍牆后移1.5米,但人行便利性與景觀通透性依然打了折扣。設計師陳超又接連做了一個多月的工作,卻始終卡在僵局裡。

反復踏勘之后,陳超提出一個思路:圍牆可以整體做矮一點,步道貫通其間,既美觀又能與周邊視線統一。村民這才鬆了口,但拋出條件:“牆要做得漂亮才行”。陳超不僅精心設計,還幫村民把院子裡的兩棵樹換成櫸樹,村民家有在讀中學生,寓意“中舉”,這份用心讓對方一下子舒展了眉頭。

村民情況千差萬別,只能“一戶一策”。河對岸的又一處斷點,村民堅決不肯退界。新元村村支書沈偉峰便帶著設計師一次次登門,反復溝通,最終找到一個折中方案:屋頂保留不動,屋檐下方的牆壁后退,挖空一部分空間。這樣一來,房子既保留原有形態,下方的空間還能供行人避雨,又不影響整體貫通。村裡還把這處空間租下來,做成非遺工坊售賣本地早餐,每年支付租金,照顧了村民利益。

在沈偉峰看來,村民不是不講理,而是背后都有難處,得維護自己的利益。做村民工作不能靠強行說服,得找到真正打動他們的點,一碗水端平,事情才辦得成。

運營不能急功近利

新元村是千年圩田留下的活態樣本。設計師們進村后的第一個動作,卻是拆掉村口那塊三米高的“千年圩田新元村”大標語牌。醒目的標簽剛一消失,質疑聲便來了:沒了這塊招牌,“滬派江南”還能給村民帶來實實在在的收益嗎?

“標語本質上還是一種景區思維,遮擋了人們的視野。”江浩波解釋,“新元村不是要做景區,更不是要搞旅游區。我們的切入點是特色風貌的保護與傳承,希望以此重塑大都市鄉村的發展理念與模式。”

這條路急不得也繞不開。“優美原真的鄉村環境本身正在成為稀缺資源,產業應當是順勢吸引而來,並與本土文化景觀相適應,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必須分階段、循序漸進”。顧守柏以浙江“千萬工程”為例,浙江農村是經過多年多輪環境整治,逐步推進鄉村美化,產業隨之被帶進來。如今,浙江村村都有自己的特色精品村和風景線,鄉村旅游、農村電商、養老養生、未來農場等業態百花齊放,全省建成產值超10億元的農業全產業鏈已達82條。

新元村眼下仍處在投入期。團隊引入維護成本更低的原生植物,生長不需要過多人工干預,既耐活又寓意吉祥,同時具有食用藥用價值,村民看著也親切。

新元村的抱負不止於此。它希望嵌入區域整體發展,讓周邊資源賦能自身。由於毗鄰楓涇古鎮,新元村規劃塑造“江南古鎮+特色圩村”的整體IP,空間上通過水陸交通將兩者串聯貫通。早在設計之初,規劃師、建筑師、景觀師“三師聯創”團隊便結合未來運營場景進行設計,更新了村庄小河的河埠頭,作為水岸聯動的交互點。

具有當地特色的文化故事也在挖掘塑造中。規劃提出,要用文化賦能產業業態,如充分利用千年圩田耕讀文化賦能生態農業和體驗農業。村裡有一處人行拱橋,橋畔一棵巨型樟樹靜立相伴,因村裡尊師重教、走出過不少教師,便將橋命名為秀才橋。還有一座清代的太平橋,當年為方便村民挑擔時換肩,隻在一側設置了欄杆,這份巧思正是先民勞作智慧的留存。未來,這些細節都將被納入運營設計的考量范圍,讓鄉村不只是鄉村,更是上海本味的江南文化。

(來源:解放日報 記者 戚穎璞)

(責編:嚴遠、軒召強)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