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改一段時間，隨后陷入恢復原狀循環

運動場燈光污染擾民何時能解

夜幕降臨，本應是居家休息的時間，但有一部分市民卻因為照進家中的強光，整夜輾轉難眠。記者調查發現，樓頂運動場照明燈、體育場館射燈、企業LOGO燈等，是近期居民集中反映的擾民燈光源。眾多投訴中，有的問題經過協調很快整改﹔也有一些案例歷經多年投訴，仍陷入“整改一段時間，隨后恢復原狀”的循環。

樓頂足球場燈光直射

“每次投訴完就好一陣，過段時間又恢復老樣子，這個問題反反復復好幾年了。”說起對面樓頂的燈，家住楊浦區仁德路的張女士至今仍覺得無奈。她家臥室正對著商業體樓頂的空中足球場，多年來，每到夜晚，球場照明燈都會准時亮起，刺眼的白光直射家中。

記者晚間9時30分左右來到張女士家中查看。她家臥室外隔著高架橋便是這處空中足球場，樓頂多盞大功率照明燈同時開啟，冷白色燈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由於她家位於樓棟轉角，與球場燈具幾乎處於同一高度，燈光照射角度恰好對准臥室、廚房和陽台。

據介紹，球場一般在傍晚6時至7時開啟照明，最晚持續至晚上10時30分甚至11時。“我們老兩口年紀大了，本來眼睛就比較敏感，燈一照進來就覺得刺眼。”張女士曾多次通過12345市民服務熱線進行投訴，運營方也曾加裝遮光布、調整燈具照射方向。“每次整改后，確實能改善一段時間。”然而，過了一段時間，遮光布拆除了，燈光又重新照進家中。

夜間10時左右，記者來到樓頂足球場實地走訪。球場外圍架設多根高聳燈杆，大功率照明燈具自上而下直射整片場地，燈光亮度高，強光穿透防護圍網向外四散漫射。球場負責人表示，夜間照明主要是為了保障足球訓練安全。近年來，他們已根據居民意見多次調整燈具角度，目前燈光已“盡量往下壓到最低位置”。而每次調整燈具都需要搭設四層腳手架，高空作業不僅成本較高，也存在一定安全風險，因此調整並非易事。此前加裝的遮光布，也因大風天氣存在脫落隱患，不符合安全要求才被拆除。

一邊是居民認為，只要燈光不適，問題就沒有真正解決﹔另一邊是運營方認為，已經進行了多輪整改，也受到場地功能、安全條件等現實條件限制。雙方始終難以達成一致，這讓問題陷入整改后又再次反復的循環。

路對面射燈整晚不關

家住閔行區金都路附近的倪先生，近期也受夜間燈光問題困擾。每天傍晚，家對面射擊射箭運動中心門口的一盞大功率照明燈便會自動開啟，直到第二天清晨才關閉。“可晚上那裡根本沒人訓練。”倪先生告訴記者，老人和孩子夜間休息受到明顯影響。“燈正好直射窗戶，拉上窗帘也擋不住。”

記者夜間10時左右來到現場，射擊射箭運動中心大門內側安裝著一盞400瓦的泛光燈，燈具由8個LED模塊組成，沒有安裝遮光擋板，燈光的角度也正對道路外側。由於場館與居民小區之間僅隔一條馬路，光線越過道路直接照射到對面居民樓。夜間周邊環境整體較暗，這束持續開啟的白光格外醒目。

針對居民反映的問題，場館工作人員表示，這盞燈正對大門，燈具下方安裝有監控攝像頭，需要保持較高的照明度，因此既不方便調整照射角度，也無法降低亮度。“如果光線不夠，夜間監控錄像就會受到影響。”工作人員建議，居民可以考慮更換全遮光的窗帘，以減輕燈光影響。

反復整改困局有望改變

記者走訪發現，也有不少燈光擾民問題經現場核查后較快得到解決。例如，閔行區華寧路一處鐵路沿線探照燈24小時直射居民住宅，工作人員夜間趕赴現場核查后確認存在影響，最終拆除相關燈具﹔長寧區天山路舜元智科大廈頂部LOGO燈在居民反映后，目前也已按要求關閉﹔同樣被居民投訴的武夷路155號企業LOGO燈也調整了照射方向，僅保留朝向道路一側的照明，朝向居民住宅方向的燈已關閉。

同樣是燈光擾民，為何有的能協調整改，有的卻反復多年難以徹底解決？在同濟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教授、國際照明委員會副主席郝洛西看來，症結在於光污染的量化標准與執法依據長期銜接不足。“過去最大的難點是‘定性不定量’。”她告訴記者，《上海市環境保護條例》等法規提出了禁止燈光直射居民住宅、干擾正常生活等行為要求，相關技術規范也積累了一些量化指標﹔但推薦性標准通常不能單獨作為認定違法和作出處罰的依據，什麼情形構成“直射”、多亮屬於“過亮”、應在何處和何時測量，仍缺少能與執法程序有效銜接的統一規則。因此，實踐中較多依賴現場判斷和協商，容易因認定尺度不同引發爭議。

量化標准與執法依據銜接不足，使現實中的一些光污染投訴陷入“整改—反彈—再整改”的循環。如果缺少持續監督，設施恢復原狀后，居民往往又要投訴。郝洛西說，在客觀檢測、責任認定和跟蹤反饋機制尚不完善的情況下，只能依靠責任單位與居民反復溝通協調。

今年8月15日起，《中華人民共和國生態環境法典》將正式施行，法典首次對光污染防治作出系統規定。法典第六百七十條要求，有關部門根據光污染防治需要，對照明產品等材料在其技術規范或質量標准中規定合理的光限值。郝洛西表示，這為光污染治理由經驗判斷走向標准化、可量化認定提供了法律基礎。待相應配套標准正式發布施行后，亮度、照度、眩光、反射比、色溫或溢出光等指標，才可能成為檢測、認定和執法的重要技術依據。

“不過，建立量化標准，也不意味著僅憑一次檢測結果簡單劃分是非。”郝洛西認為，檢測數據只是執法依據之一，還要結合環境分區、測量條件，以及燈光是否存在直射、運行時段是否合理、是否採取有效遮光措施等因素綜合判斷。對於能通過技術手段減輕影響的，應優先推動責任單位採取遮光、調向、調時、調暗等措施，在實際影響和整改效果等因素綜合考量的基礎上依法處理。

（來源：解放日報 記者 王一凡 實習生 鄧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