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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旦古籍保護與修復方向畢業生發起體驗項目

2026年08月03日15: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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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愛上“組局”修古籍

復旦古籍保護與修復方向畢業生發起體驗項目,讓非遺技藝被更多人看見

黃浦區建國西路的古書店拾芥草堂近來比以往熱鬧不少。透過玻璃窗,常能見到幾個年輕人圍坐在一張方桌邊,手持工具,修補一頁頁破損的古籍。

這是由幾位復旦大學中華古籍保護研究院古籍保護與修復方向碩士畢業生發起的體驗項目“繕書局”。社交媒體上,“繕書局”這樣介紹自己的宗旨——“立足非遺,一起做有趣、有溫度的事。”

當古籍修復這項厚重的非遺技藝成為一種新型體驗與消費,年輕人的熱情似乎驗証了一句話——最傳統的,也是最時尚的。

短時間內接觸核心知識

拾芥草堂安靜佇立於沿街一角,推門而入,擺滿藏品的內室,便是“繕書局”的主要場地之一。前半小時講解理論,后兩小時讓學員自己動手,“繕書局”以“課程+實操”的方式,創造出古籍修復體驗與輕社交相結合的環境。“前來體驗的年輕人所修復的古籍都是真品,修復完成后可以帶回家。到現在為止,我們還沒有任何差評。”“繕書局”發起人之一、1995年出生的高自港說。

拾芥草堂的書櫃櫥窗裡,擺放著一張聘書——聘請向澄為復旦大學中華古籍保護研究院專業學位研究生行業導師。向澄是拾芥草堂的負責人,與高自港認識多年,聽說高自港要面向大眾開辦一個古籍修復體驗項目,便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店免費借給她。

記者探訪這一天,攝影專業學生小顧和朋友小張結伴而來,她們是從微信公眾號了解到“繕書局”的。另一位體驗者小湯來自蘇州,從大眾點評排行榜上發現了這個古籍修復體驗項目。從事中醫行業的她在上海短期學習,次日就要回蘇州。14時30分,三人到齊,高自港先上課。半小時講解后,三個年輕女孩開始動手修補《康熙字典》。她們眼睛緊盯著泛黃的書頁,手上忙碌著,時不時輕聲討論,遇到“疑難雜症”便向高自港求助。閑談中,小湯還“傳授”了不少中醫知識給兩位同桌修復的搭子。

“繕書局”這個“局”字,有“組局”的意思。“在復旦學習的時候,我們也是像這樣圍坐在修復台邊,一邊做著手裡的修復作業,一邊聊著天。”高自港說,“發起這個項目,初心很簡單——想把修書帶來的專注於此的體驗,以及大家圍坐一起修書的歡聲笑語,帶給更多對傳統文化感興趣的人。”

項目自去年12月發起以來,體驗者大多是“95后”,有人喜歡手工,有人想親近傳統文化,也有退休老人和帶孩子來體驗的家長。

“如果問AI哪裡可以體驗古籍修復,已經有了我們的介紹。”高自港說,“不少體驗者周末專程從周邊城市趕來,甚至還有一位常居美國的體驗者,回國時特意為了這個項目跑了一趟上海,提前半個月就預約了。”

“繕書局”用於修復體驗的古籍並不具備文物價值,是從舊書網站等各處收購而來的。要找適合體驗的書頁也是門技術活兒。“採購古籍時,我們會挑選破損類型單一、破損程度適中的。對初學者來說,最容易修補的破損類型是虫蛀,用到的技法也是最基本、有代表性的,可以在短時間內接觸到核心的知識。其他類型的破損,如水漬、霉蝕等,就涉及更復雜的操作了。”高自港介紹,古籍破損的程度也要“剛剛好”,“破得不多也不少,剛好兩個小時能修完,那樣最好。如果破損程度太大,可能幾個小時都修不完。”

這天下午,三個女孩埋頭修復,直到天色漸暗。小張完成時,時間已接近18時30分。“如果早知道要修復這麼久,可能被嚇跑了。”小張笑道。“我這一頁都是馬字旁的。”小顧舉起自己修復完的成品,“馬年大吉,非常棒”。

高自港為三個體驗者遞上專門設計的文件夾和貼紙,貼紙上的圖案是用於古籍修復的不同工具。對照著桌上的實物,三個女孩發出輕輕驚嘆。

古籍修復體驗超時是常事

高中時,因為一部紀錄片《我在故宮修文物》,高自港對這一領域產生了興趣。本科學化學的她,考研時選擇了古籍修復方向的專業,“進了這個專業,才發現化學背景在研究紙張、寫印材料方面很有用。”

修復有很多手上功夫活兒。高自港生性好動,活躍在攀岩協會。“一開始,其他人不看好我,覺得我坐不住。但在學習過程中,我發現,喜歡一件事物,是會改變一個人的。”

2022年,高自港從復旦大學中華古籍保護研究院畢業。同屆古籍保護與修復方向的畢業生17人,除了一部分入職圖書館、博物館,繼續從事相關工作的不算多。

因為喜歡,畢業后做過創業活動策劃、進口品牌運營的高自港,最后還是選擇回到古籍修復領域,發現合適的場地以后,立馬著手開展古籍修復體驗項目。

提到復旦這個“招牌”,高自港說,有壓力,但更多的是來自老師的鼓勵,希望我們通過這種新穎的方式傳播古籍修復技藝。“復旦的老師們關注到了我們的實踐,還在朋友圈轉發我們的體驗項目,介紹說這是自己的學生。”

“繕書局”目前主要通過小紅書平台推介,從內容策劃宣發,到瀏覽、咨詢,最后到店體驗消費,每一步的轉化都不容易,希望能和更多社會機構合作。

“繕書局”目前有3位講師,除了高自港,還有兩位同校同專業的畢業生江瀾、吳紋禎。除了古籍修復體驗項目,“繕書局”也接手古籍修復業務。吳紋禎經營著自己的修復工作室,開設了小紅書賬號“不律舊書診所”,其余二人閑暇時也會在她的工作室做修復。

“剛畢業時,我修復過一本書,花了二十天,每天工作八小時。事后算下來,時薪才11元。”高自港說。就像古籍修復體驗很難設定標准時長,體驗者超時是常有的情況,修復一本書同樣有很多不可預測之處。

對高自港和兩位同伴來說,“繕書局”這個項目不只是一份工作。“做得很有動力,加班也很樂意。有一次,我們上午下午各辦了一場體驗活動,晚上又臨時加了一場。三場都是我授課,其實很累。但在這裡,看見大家專注地聽我講課,學習修復,漸漸能夠自己上手,我覺得很有意義。”

讓古籍修復被更多人看見

古籍保護是一項長期工程,涉及人文、科技、非遺、審美等諸多領域。2014年11月,復旦大學成立全國首家中華古籍保護研究院,並設立國家古籍保護人才培訓基地。2015年,國家級古籍修復技藝傳習中心復旦大學傳習所揭牌。面向社會招生、重視口傳心授的傳習所,與大學教育結合,形成了古籍修復人才培養的復合模式,讓古籍修復領域傳統的“師父帶徒弟”有了與現代教育結合發展的新的可能。

不過,作為畢業生,高自港也坦言,古籍修復從“入門”到“出師”,可能需要5到10年,她自己也還在路上。那麼,幾個小時的體驗項目又能帶來什麼?

“讀研時,我會在朋友圈發自己修復的成果,有朋友問我,哪裡能體驗修復?”當時,高自港就萌生了創辦面向大眾的體驗項目的想法,“說傳承或許夠不上,但我覺得,傳播也很重要。”

在高自港看來,古籍修復體驗項目一方面滿足年輕人的興趣與需求,在漸趨穩定的運營中探索市場模式,另一方面,或許能成為專業古籍修復人才尋求社會崗位的一種嘗試。

復旦大學圖書館副館長、中華古籍保護研究院常務副院長楊光輝曾在採訪中告訴記者,古籍保護與修復方向的畢業生“流失非常可惜”,“有些學生希望留在本地,但本地可能提供不了那麼多相關崗位。”

“畢業生都去圖書館、博物館也不現實,能不能在社會上形成一個‘修復中心’?一邊繼續進修,一邊上手實踐。”高自港暢想著,未來“繕書局”項目有更理想的發展,或許能成為古籍修復專業在校生、畢業生的一個基地。

“我們需要更多有良好專業背景、職業操守的講師加盟,希望借助這一項目的發展,為更多古籍修復人才創造崗位。”對師資和未來授課、體驗模式,高自港都有進一步規劃,“我們目前的理論講授還是偏科普性的,未來會升級,爭取講得更深入。有些體驗者想進一步系統性學習,我們也會開設6節課的古籍修復系統入門班。”

高自港很喜歡來自體驗者的兩種看似截然不同的反饋。有人說,修書的時候“心很靜”,很喜歡這種感覺﹔也有人說,修書的時候“很刺激”,手上小心翼翼,內心風雲翻滾。

“在快節奏的生活裡,花點時間放鬆下來,專注於當下。了解古籍保護的意義,感知古人藏書、護書的心意。”高自港說,“我們被更多人看見了。每次收到滿意的反饋,還有‘希望你們做大做強’的祝福,都讓我們再次確定,這件事值得好好做下去。”

(來源:解放日報 見習記者 吳禹霏 記者 施晨露)

(責編:嚴遠、軒召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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