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杆!64歲金山爺叔一拿就是2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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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清晨七點半,在楓涇鎮的河面上,六十四歲的金興新早已穩穩地站在了打撈船上。網兜沉入水中,發出一聲沉悶的回響。他雙手緊握長杆,腰身微沉,借著巧勁用力一提,吸飽了水的水葫蘆被兜出水面。
那張被太陽晒得黝黑的面龐上,刻滿了二十二年河風吹過的痕跡。他說不清自己在這段河道上站了多少個清晨,隻記得手裡的網兜換了一把又一把,而眼前這段河道的容顏,卻在日復一日的打撈中悄然變得溫婉動人。
烈日下的笑臉
見到金興新師傅,是在一個夏日的午后。
他剛撈完一船水葫蘆靠岸,烈日烤得他面色通紅,汗珠順著鬢角直往下淌,后背的工作服濕透了一大片,緊緊貼在身上,看起來有點疲憊。可只要一提起他負責的那片水域,他立刻來了精神,手舞足蹈地比劃著,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作為上海康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河道保潔組的小組長,金興新帶領著一支水葫蘆打撈隊,負責面杖港、徐涇港、秀洲塘、七仙涇四段河道,加起來整整二十一公裡長。
“我平常就是站在河面上,看看咱們金山的一草一木。”他說這話時,語氣平常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可這“站在河面上”的二十二年,他看到的遠不止一草一木。

從“有份活干”到憋著一股勁
時光倒回二十二年前,四十二歲的金興新聽說要招河道保潔員,他就報了名。“那時候哪想那麼多,就想有份活干。”可真當雙腳站上搖晃的甲板,他才發覺這活不簡單。
那時的河水發黑發臭,岸邊堆滿垃圾,密密麻麻的水葫蘆像一床厚重的綠棉被,把水面捂得嚴嚴實實。打撈船開出去沒多遠,網兜裡就塞滿了塑料袋、泡沫塊。
更讓他氣餒的是,水葫蘆好像永遠也撈不完。剛清理完一片水域,第二天回頭一看,又鋪滿了。有人笑話他們:“今天撈了,明天還會有,有什麼好撈的?”金興新不吭聲,心裡卻憋著一股勁:撈了還有,那就再撈。他不懂什麼大道理,隻知道這臟活累活,總得有人來干。
水面上的“第一道防線”
每年的七月到次年春節前后,是水葫蘆打撈任務最繁重的時期。今年氣溫偏高,五月底水葫蘆就早早冒了頭,青苔、綠萍也比較多,金興新帶著隊員們提前進入了“戰備”狀態。“因為我們負責的河道中有通航河道,難免有上游的漂浮物漂過來。現在基本上一天要撈兩噸,往年最多的時候,一個上午打撈過十六噸。”
十六噸,這個數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可那是鋪天蓋地的一整片綠色。裝滿一船,卸掉,再裝一船,從早到晚,手上的繭磨了一層又一層。
每天開工前,作為小組長的金興新都要開晨會,根據水面情況布置工作任務,並提醒大家注意安全。高溫天,為了避開正午最毒辣的日頭,作息調整為早上六點到十點、下午三點到五點,可烈日下的那身汗,是怎麼也躲不掉的。
除了上船打撈,金興新還會騎著電動自行車沿河巡訪。有些問題在船上看不清,在岸上反而一目了然。哪一段河道有垃圾,哪一片綠化需要修剪,他都默默記在心上。
“以前沒有防汛通道,我們都是在船上巡邏,現在有了防汛通道,還新增了河道銘牌、警示牌等河道公示牌,我們工作也更加方便了。”金興新說。
隨著時代的發展,打撈方法也越來越科學:對不同河道採取“圍欄堵截”或“拉網打撈”,甚至與浙江嘉善開展跨區域聯動,上下游聯手“圍剿”綠萍。金山的保潔隊伍,就這樣成了滬浙聯手守衛碧水清波的“第一道防線”。這份沉甸甸的責任,落在金興新身上,便是每天清晨站在船頭的那道身影,是網兜起落之間對這片水域的無聲守護。

▲資料圖 2024年金山區楓涇鎮和浙江省嘉興市嘉善縣聯合開展河道打撈綠萍行動
一段段河道是怎樣“活”過來的
十年又十年,他就這樣親眼看著一段段河道“活”了過來。
河面上的垃圾漸漸少了,搭在河邊的違建雞鴨棚拆了,河底的淤泥清了。水一天天變清,岸一天天變綠,兩岸的垂柳倒映在水面上,風一吹,影子便碎成一片一片的碧色。
“現在走在河邊,像走在公園裡。”談及如今的治理成效,他有一種朴素的驕傲,就像一個老農看著自己侍弄了一輩子的庄稼,終於迎來了豐收。
這份驕傲背后,是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金興新從入行起用的就是機械打撈船,清理河道中央十分便捷,但河道兩邊的淺灘,機械船靠不過去,只能靠人穿著密不透風的防水服下水去清理。水草纏在腿上,水葫蘆堆在身前,只能一兜一兜往外撈。
“一旦衣服被打濕,就只能硬撐著把手上的活干完。那防水服不透氣,汗全悶在裡面,像裹了一層塑料布。”他頓了頓,又輕聲補了一句,“但是想到河面干淨了,心裡就會很開心。”
除了水葫蘆,清理福壽螺的卵也是他們的日常。粉紅色的螺卵一簇一簇黏在擋牆上,他們必須及時將其鏟除,防止孵化蔓延。
曾有人以為在河面上干活會比較涼快,金興新笑著解釋:“其實水面上的陽光反射過來,隻會更熱。”笑聲裡沒有抱怨,隻有過來人的豁達。不僅如此,岸邊靠近水面的三米范圍——包括修剪樹枝、打理草坪,也都在他的職責之內。
而在水一天天變清的這二十二年裡,他的艱辛與付出,常人難以體會。
最難熬的是寒冬臘月。有一年冬天,他在河裡撈枯萎的水葫蘆,冰冷的河水打濕了手套,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進皮膚,凍得雙手發紫、渾身直打哆嗦。回家后,家人心疼得念叨:“大冷天,人家都往屋裡跑,你非要往水裡跑。”第二天一早,他卻像沒事人一樣,穿上衣服又出了門。
還有一次正值水葫蘆爆發期,公司所有小組前往支援水葫蘆最多的河道,連軸轉地撈了好幾天,眼看河面還是綠油油的一片,不見減少,金興新也曾想過撂挑子不干了。可他終究沒有放下手中的網兜。也許是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倔勁,也許是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他和這幾段河道產生了割舍不斷的感情。
回憶起上海樂高樂園度假區在建時的歲月,他的神情格外認真:“當時面杖港河道兩邊的擋牆防碳化、綠化提升工作在同步開展,大家去上海樂高樂園也會經過這段河道,我們必須做到最好。”
邁不開腿的牽挂
金興新的家距離他負責的面杖港有一定的距離,但他晚上散步也會走過去看看。下班后在自己的責任區轉悠,不是因為任務要求,而是源於心底的牽挂。看到自己負責的河道很干淨,就有自豪感。
這些年生態環境變好了,河面上飛過的鳥類越來越多。白鷺掠過水面,在岸邊駐足﹔傍晚時分,村民們沿著河邊散步,有人在岸邊釣魚,有人推著嬰兒車慢慢走。他沒有說出那句“這一切真好”,但他的神情分明在訴說著這一切。
四年前臨近退休的時候,家人心疼他,勸他不要繼續做了,享享清福。金興新不是沒想過,可每次走到河邊,看著那段守護了二十二年的河道在陽光下閃著粼粼波光,看著兩岸的綠意一天比一天濃,他就邁不開腿。
“我是個土生土長的金山人,這裡是我的家。”他說,“看著河水一天天變清,比什麼都高興。所以我退休后又接受了返聘,就是想再為家鄉的美麗付出自己的一份力。”說話間,河面上的風吹亂了他花白的頭發。他瞇著眼望向遠處的水面,像是在凝視一位相識多年的老友。
二十二年的風吹日晒,二十二年的一網一兜。從水葫蘆泛濫、村民繞著走,到如今碧波蕩漾、白鷺翩躚、宛如公園一般,金興新見証了一段段河道從“病”到“愈”的全過程。他不是工程師,也不是設計師,他只是一個河道保潔員。
他手裡的那把網兜,撈起過水葫蘆、塑料袋和福壽螺的卵,但他撈起的從來不只是這些東西——他撈起的是兩岸人家推窗可見的風景,是水鄉人心中那份對綠水青山的深情,是村民們傍晚散步時臉上那一抹舒心的笑容。
夕陽西下,晚風拂過水面。他收工上岸,朝家的方向走去,身后,是那幾段他守護了二十二年的河。明天清晨,金興新依舊會如約而至,堅守在這片河道上,守護著金山的粼粼清波。
(來源:i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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