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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昆劇團依托“學館制”保障藝術活態傳承

“學館”裡飛出“金鳳凰”(感知文化裡的中國)

本報記者 吳 焰 曹玲娟
2026年06月08日08:53 |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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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正音——故宮昆曲萃集》(第一季)中《月宮重圓》劇照。
  上海昆劇團供圖

  第三十四屆上海白玉蘭戲劇表演藝術獎頒獎晚會上,上海昆劇團“昆大班”獲特殊貢獻獎。
  新華社記者 王 翔攝

  全本《牡丹亭》劇照。
  上海昆劇團供圖

  正值《臨川四夢》創排10年,6月4日至7日,上海昆劇團攜《邯鄲記》《南柯夢記》《紫釵記》《牡丹亭》亮相國家大劇院,以細膩的表演,展現“百戲之師”昆曲的典雅風採。

  前不久,第三十四屆上海白玉蘭戲劇表演藝術獎頒獎現場,上海昆劇團“昆大班”被授予白玉蘭戲劇獎特殊貢獻獎。“我從12歲開始學昆曲,如今85歲了。我們還能繼續努力,為昆曲的傳承和發展貢獻力量。”“昆大班”代表蔡正仁的一席話,令人動容。

  70多年前,一群12歲左右的少年走進華東戲曲研究院昆曲演員訓練班,成為新中國培養的第一批昆曲人才,也就是俗稱的“昆大班”。七十余載堅守,青絲變白發,換來今日滿園春色。當年“昆大班”的學員中不乏名家,學生遍布各大昆劇院團。他們是上海昆劇團“學館制”的推動者、實踐者,更是“學館制”推動好戲頻出的驗証者。

  以戲推人,以戲養人

  “沒有近10年的‘學館’歷練,我自己都沒有底氣挑起這份擔子。”上海昆劇團演員胡維露說。

  2022年,上海昆劇團推出全本《牡丹亭》,杜麗娘和柳夢梅由“昆四班”的羅晨雪、胡維露擔綱。當時的胡維露是團裡唯一的女小生。“她是在排練場上完成蛻變的。”上海昆劇團團長谷好好回憶。

  全本《牡丹亭》不僅拿下文華大獎,羅晨雪、胡維露也憑借該劇分別摘得第三十一屆中國戲劇梅花獎和第三十一屆上海白玉蘭戲劇表演藝術獎。幕后英雄中,便有該劇藝術指導——岳美緹、蔡正仁、張靜嫻、計鎮華、劉異龍、張銘榮、李小平等以“昆大班”為主的“學館”老師們。

  中國戲曲藝術源遠流長,口傳心授、言傳身教,是確保劇種精髓、流派風格精准傳承的重要方式。然而,傳承並不容易。“2013年起,我擔任上海昆劇團團長,當時就發現,院團有創作經費、辦公經費,卻沒有單獨的學戲經費,只能從其他有限的資金裡面‘摳’出一點結余,讓青年人堅持學習傳統戲。”谷好好回憶。

  上海昆劇團“五班三代”傳承有序:“昆大班”於1954年成立,成員如蔡正仁等藝術家從藝已70余年﹔“昆三班”1994年入團,先后已有5名演員獲得中國戲劇梅花獎﹔后續還培養有“昆四班”“昆五班”等人才梯隊。

  如何讓團內的教與學形成制度保障?作為上海國有文藝院團“一團一策”改革重要內容,上海昆劇團自2015年起試點“學館制”,希望通過政府專項資金支持,推動青年人才培養,實現活態傳承。

  “以戲推人,以戲養人”是“學館制”的基本理念。“學館制”實行師生雙向選擇制度,由教、學雙方商定傳承劇目。上海昆劇團成立藝委會,對教學進行綜合業務考核評估。首批老師包括“昆大班”王芝泉、方洋、計鎮華、劉異龍、張洵澎、張銘榮、張靜嫻、岳美緹、梁谷音、蔡正仁等昆曲表演藝術家。

  “戲曲藝術的傳承,講究的是因材施教,考驗演員自身的靈性與悟性,更需要的是小班化手把手指導。”文藝評論家毛時安認為,“學館制”精准把握了戲曲藝術傳承的內在規律。

  “老師們有了標准的教戲費用,還留下了寶貴的藝術資料,青年人獲得手把手的精准指導。傳承的不只是藝術家們一輩子積累的心血和作品,更是對戲曲藝術德藝雙馨的不懈追求。”谷好好說。

  10余年來,上海昆劇團近70名青年昆曲學子通過“學館制”系統學習了19台大戲、242出經典折子戲,劇團行當齊全、文武兼備的藝術特色得以更好地傳承發展,“梅花”“白玉蘭”競相綻放。

  是不是角兒,戲說了算

  戲曲人眼中,傳統戲最難演。傳統戲中,又數折子戲最難。“學館制”瞄准的就是傳統經典折子戲和大戲的活態傳承。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一出《驚夢》,一上舞台,就知道誰唱得好,誰唱得有味兒——是不是角兒,戲說了算。

  傳承一折戲,從拍曲、念白、身段、步法、唱腔到樂隊磨合、排練摳戲、合成演出,耗時耗力。谷好好記得,一出折子戲,最長的教了一年:“頭怎麼勒,片子怎麼貼,服飾上繡什麼花……精妙細微之處,老藝術家們幾乎是‘嚼碎了喂’。”

  學生們如飢似渴。“我們很幸運,有老藝術家和名家來當老師。”“昆五班”的蔣詩佳說。

  “‘學館制’太‘漲功’了。”羅晨雪自“學館制”開辦伊始便跟隨張靜嫻老師學習。她回憶跟張靜嫻學《長生殿》時,“唱念做表,老師一個個細節‘敲’給我們”。《長生殿·絮閣》裡出場短短一句“一夜無眠亂愁攪”,兩人就探討了許久——“一”字要唱得纏綿悠揚,氣息飽滿,展現等待一夜的煩悶﹔“無眠”則要略往回收,用反差烘托人物輾轉的心境。

  大官生蔡正仁是俞振飛親傳弟子。俞振飛晚年常演《太白醉寫》,雖然他20多歲時就學會了這折戲,但直到40歲后才敢演。蔡正仁回憶,自己18歲那年從老師手中接過《太白醉寫》,曾對老師的顧慮不理解,直到20余年后再演時,竟發現自己在舞台上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擺,才終於明白老師口中的“初學三年,走遍天下﹔再學三年,寸步難行”。

  蔡正仁在“學館制”成立時即宣布,自己會毫無保留地把藝術傳給下一代,“昆曲人終生奮斗的事業其實就是傳承,隻有傳承好才能發展好”。在毛時安看來,“戲曲人應腳踏實地,精准傳承經典劇目,再談創新。你箱底都沒了,拿什麼創新?”

  岳美緹教《牆頭馬上》,面對不同學員,教學內容就不同。“牆頭這一‘看’,我與俞振飛老師並不相同。為什麼呢?因為我是女小生。”岳美緹說。傳承,不是刻板復制,而是在深諳藝術精髓基礎上的活態延續。

  今日“春色如許”,昆曲未來可期

  如今,上海昆劇團“五班三代”新人輩出。全團擁有14朵“梅花”(梅花獎得主)、31朵“白玉蘭”(白玉蘭獎得主)。配合“學館制”,上海昆劇團同步開展藝術資料錄像、留存工作,迄今已留存視頻資料超過450GB(千兆字節),時長超85小時,照片資料1500余張,為戲曲活態傳承留下寶貴財富。

  “傳承不走樣”的心思,是從上一輩傳下來的。張洵澎回憶:“我16歲跟言慧珠老師學戲。那時候拍照不易,一招一式都是靠腦子與心記住的。而‘學館制’是很必要的,以前老師傳承給我們的戲,我們可以再傳下去﹔那些還沒有傳承但聽老師說起過的技藝,我們把它們重新‘捏起來’。”

  為博採眾長,劇團還邀約多名昆曲藝術名家以及其他劇種的名師組成教師團隊,尚長榮、陳少雲、侯少奎、張繼青、張世錚、柯軍、林為林、羅艷、史依弘、奚中路、嚴慶谷、王芳、王蕾、齊愛雲……陣容堪稱豪華。

  “不能因為昆曲是‘百戲之師’就故步自封,昆曲也要取百家之長。中國戲曲中,很多地方戲都有自己的特色和絕活。同一出折子戲,版本特色皆不同。我們在追求卓越的同時,也要海納百川、活學活用,劇種方能枝繁葉茂。”谷好好說。

  “學館制”的授課范圍還包括演奏員、舞美人員、創作人員等。昆劇文武兼備,文場、武場的樂隊技能提升、練樂教學等,也是“學館制”的重要組成部分。2025年,《太和正音——故宮昆曲萃集》(第一季)擔綱第二十四屆中國上海國際藝術節開幕演出。其中第二出《中秋奏凱》,武生張藝嚴、武旦錢瑜婷讓人眼前一亮。一台戲,凝結了“五班三代”的汗水——錢瑜婷在“學館”中由“昆大班”王芝泉手把手教學,王老師年歲日增,接力棒又傳到“昆三班”谷好好手中,接力培養傳承。

  “學館制”的關鍵是打通學、練、演配套的良性循環。“我們這個行當,你一天不練自己知道,兩天不練同行知道,三天不練觀眾知道。每名演員,包括團長在內,哪怕是得了梅花獎,也得回到練功房,每天跑圓場、練嗓子。”上海昆劇團一名學員告訴記者。

  在政府支持下,學員每年參與大量演出實踐。目前上海昆劇團每年演出260場左右,其中進校園130場、進社區50場。

  “政府一年年地支持、老師一出出地教學、演員一場場地演出、觀眾一次次地鼓掌,‘學館’裡飛出‘金鳳凰’,培養出了好角兒。”谷好好說,“學館”的意義不僅是技藝傳承,更是精神的傳遞、文脈的賡續。“今日之‘春色如許’,是面向未來的嶄新起點。”

  《 人民日報 》( 2026年06月08日 11 版)

(責編:嚴遠、軒召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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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6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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