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米嘉定西大街重開近半年日均客流破七千
古鎮新生,不止於一條商業街
訂閱已訂閱已收藏
收藏一條距離市中心30公裡的千年老街,僅開放了200米,日均客流已穩穩突破7000人次。
今年“五一”假期,嘉定西大街舉辦了首場民俗風物節。古裝演員穿行在“彈格路”上,嘉定蘇繡體驗課、練祁音樂會吸引不少年輕人專程從市區趕來。就在假期前,西大街二期酒店規劃公布,再次引發討論。
當前,上海城市更新進入深水區,泗涇、召稼樓、練塘等多個古鎮正在改造。堪稱標杆的蟠龍新天地,已証明“江南文化+商業”的路徑可行。西大街要“跟跑”,還是走一條獨一無二的路子?古鎮更新是否非走商業化道路不可?這些問題正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
滾動開發,歷史文化不是包袱
2025年底,沉寂多年的西大街重新開放。修繕一新的“彈格路”兩側,各色歷史建筑錯落林立。與鄰近的州橋老街不同,這裡的業態更顯精致,餐廳、買手店、文創空間、品質生活鋪子等,為老街注入了一絲都市氣息。此外,相鄰的練川公園、護國教寺也已對外開放。
有園、有寺、有河、有歷史建筑、有現代商業,不少人將西大街比作“嘉定版蟠龍新天地”。業態上,兩者確有相似之處,但西大街對歷史保護要求更高。
蟠龍新天地的底子並非傳統古鎮。而西大街則不同,它是上海歷史文化風貌區,外交家顧維鈞、“味精大王”吳蘊初皆出於此,故居留存至今。西大街所在的嘉定鎮街道更是國家級歷史文化名鎮。
一期開發中,歷史建筑佔比超40%。這份深厚的底蘊,讓開發團隊直言“一開始根本不敢動”。類似困擾並非個例,上海郊區因城鎮化進程相對和緩,幸運地保留了一批傳統肌理完整的古鎮。在開發中,它們幾乎都要面對同一個靈魂拷問:如何讓歷史成為一張王牌,而不是前行的包袱?
西大街的答案是,滾動開發,分四期建設,打造集文化體驗、休閑生活於一體的復合街區。遞進式呈現“老街新生”的形象,預計2032年可全部呈現。
“選擇滾動開發有多重考量。歷史保護是紅線,不宜大干快上。但西大街已沉寂近20年,當地人對這段歷史逐漸淡忘,作為嘉定新城三大示范樣板區,各方都希望盡快激活這裡。分段開放能平衡保護和開發的關系,也能在實踐中檢驗業態與運營模式,為后續開發積累經驗。”大華集團西大街項目設計總監常樂說。
開發團隊做了大量功課,走訪周邊項目、拜訪民俗學會,定下“文化立街”的基調,並採取分級診療式策略:嚴格保留街區的歷史肌理與格局﹔風貌突出、價值極高的建筑原址進行保護修繕﹔風貌一般的建筑,保留特色構件進行改造﹔價值較低的建筑,允許創新改建,植入現代功能。
最具代表性的是上林春書場。這裡曾是人們喝早茶、聽戲的社交場所,原為傳統的抬梁式木結構。后來為了滿足經營需要,建筑融入近代舶來的三角屋架,使空間更加寬敞。團隊曾爭論是否要徹底恢復原始狀態,最終決定尊重歷史邏輯,保留當年為功能而做的結構改良。不同之處在於,書場在三角屋架內部嵌入鋼筋拉結,外表看不出改動,但更加結實耐用。
同時,保留不同歷史階段的印記。如新中國成立后建成的水塔,雖不算古老,卻因記錄了當年的引水取水方式,被原樣留存。
西大街后續開發將向文化體驗與居住功能延伸:規劃中的古建文化酒店,將讓游客沉浸式感受江南傳統民居的風貌,同步展示嘉定本地木構、儀門形制等傳統建筑技藝﹔吳蘊初故居、唐氏住宅、聚善橋等更多文保資源也將陸續修繕開放,使歷史風貌更加完整。而遠期規劃的風貌住宅,將為老街增添煙火氣。
招商三不,探索非遺轉化路徑
古鎮古街同質化,早已不是新鮮話題。
一些地方為擺脫傳統招商路子,把扎肉、臭豆腐、老酸奶等“傳統三件套”拒之門外,取而代之的是簪花攝影、竹筒奶茶和“想你的風”路牌等“新三樣”。看似更時髦,但本質上換湯不換藥,古鎮古街依然有殼無魂。
根本問題在於,沒有真正下力氣去挖掘當地特色。
“嘉定西大街是獨一無二的,本身就有豐厚底蘊,無需做前人的‘翻版’。”大華集團西大街項目副總經理陳宇靜說。為此,西大街花了很長時間做客群定位,最終確定要依托周邊居民為基礎客流,再逐步吸引主城區的都市人群。
招商之初,運營方定下三大專項行動——非遺復蘇、創新品牌孵化和在地品牌挖掘,同時定下“三不”原則——破壞風貌的業態不招、與非遺文脈相悖的低端商業不招、忽視文化體驗或純逐利的業態不招,力求每一處商業空間有獨特的人文性。
目前,28家商戶簽約入駐一期項目,商簽率達100%。如,“上海禮物@嘉有好店”集中展示嘉定現存74項非遺項目﹔“潘記新市茶糕”“宋鼎元”是傳統面點品牌﹔“慕古美學瓷器修復工作室”提供傳統文化體驗項目。
開業近半年來,本地居民回流明顯,大多是來散步、遛娃、吃簡餐,復購率也高。在周末或節假日,年輕打卡客群佔據絕對主力,帶動了文創和輕餐飲消費。
按照標准化招商來看,非遺文化業態“並不賺錢”。西大街正在探索一條文化向商業價值轉化的路徑,即結合街區定位再創新。
王海銘是外岡鎮第四代非遺技藝傳承人,擅長紅木等傳統家具修復。搬到西大街后,他結合街區特色,增加了紅木文創產品和體驗課程。開業第一天便熱賣,營業到凌晨5點,營業額全場最高,超過餐飲。榫卯結構的文創產品開通線上銷售渠道后,在亞馬遜上熱銷,一件工藝品在德國售價折合人民幣7000多元,一款榫卯機關盒在美國售價折合人民幣800多元。
西大街名氣漸起后,甚至有市民專程從鬆江趕來,找到那家瓷器修復店,花費數百元修復一隻破損的陶瓷杯。這筆費用幾乎夠買一個新杯子,但顧客更珍視的是那份難以割舍的情感連接。
可見,非遺並非沒有市場。古鎮古街的吸引力,不在於復制多少網紅標簽,而在於能否守住自己的文化根脈,找到恰當的表達方式和與當代人的觸點。
陳宇靜坦言,西大街開放至今總體符合預期,但也存在部分商家“水土不服”、一些市民反映“不好逛”、客流量呈現周期性落差等問題。由於保護要求的限制,可植入的業態也受到一定制約。目前,一期開發面積僅佔全域的四分之一,部分區域尚未呈現,這也是“不好逛”的客觀原因。從客流來看,節假日是平日的兩到三倍。為了拉平周中熱度,運營方正聯動商戶,定期策劃國潮手作市集、非遺大師課、節氣文化活動等,試圖延長游客的停留時間。
開發保護,商業化並非對立面
嘉定文旅資源豐富,水系縱橫,西大街的未來充滿想象空間。有市民建議,可依托串聯多座老鎮古街的練祁河,規劃水路出行線路,將州橋老街、西大街等特色點位連成一線,實現水上觀光與通勤。
隨著蟠龍新天地、西大街等項目相繼落地,另一種聲音也逐漸浮現:古鎮古街是否必須走商業化道路?
近年來“新中式”旅游的風向正在轉變。在小紅書上,“冷清古街”“古鎮秘境”成了熱門話題,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開始有意識地避開成熟景區,去尋找那些相對原生、人煙稀少的老街鎮。
業內人士指出,商業化並非古鎮保護的“對立面”。這種小眾旅游本身就可能成為商業化的起點,一旦被頻繁打卡,流量便會涌入,商業的齒輪也就隨之轉動。
從源頭上看,古鎮古街的開發初衷是解決民生痛點。這些地區通常基礎設施陳舊、居住條件較差。保護、開發、提升都需要大量資金,上海在城中村改造中也往往引入市場主體,以平衡收支、打通可持續發展路徑。更何況,歷史上的古鎮古街本身就是區域商業中心。如果脫離商業,古街隻會在靜態保護中喪失活力,這正是西大街在21世紀初所經歷的困境。
今年3月1日,《上海市歷史文化名鎮保護條例》正式施行,這是上海首次為歷史文化名鎮專門立法,其導向便是引導開發具有生命力、自身特色,實現景區、保護區、住區“三區融合”的古鎮。
這對開發主體提出了很高要求,在開發節奏、業態遴選上都需要適度把控。以西大街為例,其開發周期長達十年,如此規模的更新項目,對地塊條件、資金實力和運營能力要求極高,必須審慎推進。
浙江古鎮開發的經驗值得借鑒。近年來,浙江不少古鎮借力游戲、動漫、影視劇等屢屢出圈,在傳統肌理中植入新內容。比如,烏鎮憑借烏鎮戲劇節實現文化突圍,西塘保留原住民、活態傳承,濮院時尚古鎮引入賽級時尚活動火爆出圈。它們的產業生態足夠獨特,也更難以簡單復制,不是靠砸錢仿古,而是通過持續的轉化與運營,把人流轉化為健康持續的財氣和名氣。
有專家建議,古鎮的未來應是多元的。除了打造商業街區,還可以成為初創產業的孵化器。古鎮開發的想象空間,遠不止於一條商業街。(記者 戚穎璞)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 評論
- 關注
































第一時間為您推送權威資訊
報道全球 傳播中國
關注人民網,傳播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