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省“黑客車”超載 “正規軍”卻一票未售

專家：長途客運應改進運營模式，確保安全便捷

“如果是正規客運，應該不會在加油站接人吧？”市民李先生近日聯系解放日報·上觀新聞民聲直通車欄目反映跨省“黑客車”問題。李先生居住在嘉定區寶安公路嘉新公路路口附近，偶然見到家附近的加油站旁有多人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站在路邊，一輛依維柯駛來，他們拎著行李上了車。此后多日，他發現這樣的現象竟並非偶然，下午常有多輛車身並無明顯客運標識的小型客車在此攬客。

記者採訪了解到，“黑客車”肆意攬客的當下，不少正規長途汽車站的客流卻大不如前。這背后究竟是怎麼回事？

加油站成“黑客車”站點

有乘坐過“黑客車”的市民告訴記者，不法運營者通過短視頻平台發布帶有行車路線、經停地點和時間、聯系電話等的攬客信息，每天特定時間從外省市拉客前往上海，再於特定時間從上海拉客返回外省市。其行駛路線較為固定，一般會從上海長途汽車客運總站附近出發，經由交通路、祁連山路等道路駛入滬嘉高速離開上海。

在平台上，以上海往返外省市大巴為關鍵詞搜索時，記者果然看到了一些疑似“黑客車”攬客信息的視頻。隨機點進一段“XXXX大巴”發布的視頻，內容是一輛山東魯Q牌照的“依維柯”小客車停在江蘇省鹽城市某縣的客運站外，視頻中配文字稱：“每天早上XX汽車站6時半發車，途經南通太倉，14時從上海返回。”其主頁其他視頻也大多是類似內容，只是有的視頻裡車輛換成了蘇B牌照的小客車。視頻播放量不小，每條都有幾十個點贊。

5月11日上午，記者撥打了視頻中的電話號碼問“鹽城去不去”。“黑客車”司機是一名有著鹽城當地口音的男子。他聽說記者當前位置在市中心后，讓記者14時前到中興路1788號某加油站上車，會在鹽城東高速收費站把記者放下，報價80元。

當天下午1時40分左右，記者提前來到約定地點。加油站緊挨著上海長途汽車客運總站的西北角，與之僅一牆之隔，站在加油站內，還可以看到上海長途汽車客運總站出口下坡道。記者打電話給司機，告知已到達指定地點。他讓記者找一輛蘇B牌照的小客車。記者看到，一輛白色蘇B牌照小客車就靠邊停在院內，車內沒有人。繞車一周，記者注意到，這輛車為藍色車牌，沒有任何長途營運標識牌，也沒有核載人數等噴涂，整車車窗都貼著顏色很深的隱私窗膜，從外看一片漆黑。

14時剛過，司機便從加油站外走來，上車接上了記者和一名一直在路邊坐著等車的男乘客。離開加油站前，又有一名穿白色背心的男子也上了車，坐在車廂拉門旁的座位上。上車后，他拿著兩台手機不停打著電話，依稀聽得出來，他告訴對方在某某地點等車。

車內共9個座位。最前排，除司機外還有兩個座位，車廂中間是3個獨立座位，最后排是連排4個座位。車廂地板上還放著一個長條鐵箱。

司機駕駛小客車離開加油站后，在交通路的一家超市門口停了車，他從副駕駛座椅上拿起一塊寫有“上海接送車”的白色牌子放在風擋玻璃下顯眼位置，白背心男子拉開車門，一名乘客上了車。沿著交通路一直向西，到李子園地鐵站拐入真南路，在路過真南路祁連山路路口的公交車站時，司機看到有人等車，減緩了速度，把白色牌子拿上來，鳴了幾聲笛，見無人要上車，又加速開走，隨后直接駛上了滬嘉高速。

不一會兒，客車在馬陸出口下了高速，靠邊停在寶安公路嘉新公路路口附近的加油站入口通道，司機又把“上海接送車”的牌子拿到風擋玻璃處。背心男子拉開車門，又有3名乘客上了車，坐到后排。記者注意到，此處醒目設置了“嚴禁違法停車、上下客”警示標牌，而這輛客車公然違規停靠攬客。

高速上安全帶成擺設

在太倉瀏河出口，小客車駛下高速，停在距離最近的紅旗公交站。兩名男子已按白背心男子的電話安排，早早在此等候。他們上車后，坐到司機旁邊的兩個座位上。前排中間座椅的安全帶是損壞的，簡單地綁在頭枕下方鐵柱上。司機見男子坐好，將安全帶拉過來搭在他的肩膀上，告訴他“這樣就可以了”，安全帶另一頭懸垂在座椅左側，形同虛設。

記者也查看了自己位置的安全帶，看似完好無損，可嘗試快速抽拉、突然俯身等操作后，均無法觸發安全帶鎖緊限位，明顯存在重要功能缺失。

17時10分，穿白背心的男子一邊開車，一邊打電話，要求電話那頭的人到指定地點上車，同時幫他看看附近是否有交警。5分鐘后，小客車在富安收費站駛下高速，停在不遠處的“百發超市”門口，司機讓大家下車去上洗手間。出發前，又有一名男子上了車，應是此前白背心男子電話聯系的乘客。此時車內已無空余座位，該乘客只能直接坐在車廂內的鐵箱上。

記者手機導航軟件顯示，小客車以120千米每小時的速度超載行駛在高速公路上。此時，有人的安全帶僅搭在肩膀上，有人跨坐在鐵箱上。司機一手拿著蘋果，另一隻手扶著方向盤的同時還偶爾擺弄下手機，其間潛藏的安全隱患，無人在意。

18時20分，小客車在鹽城東收費站下了高速。下高速前，記者看到司機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發送著微信消息。駛過收費站后，司機遞過來一個手機，要求記者付費。手機的鎖屏圖片是一張微信收款碼，記者按要求支付了80元，就在高速收費站出口不遠處下了車。記者看到，收款人名片主頁的頭像是一輛紅色大巴車，車頭貼著“2999”四個數字。收款人昵稱也是“XX2999上海”。

記者上了一輛停在附近等客的出租車，前往鹽城市區。行程中，出租車司機問記者：“是不是從XX大巴上下來的？”得到肯定回答后，出租車司機透露，小客車司機曾委托高速出口的出租車司機幫忙望風盯守交警，規避執法查處。

回顧乘坐“黑客車”的全過程，記者還發現，無人對乘客的行李進行安全檢查，即便存在易燃易爆品，甚至其他更危險的物品，車上同乘人員也無從得知。由於車費隨口定價、無正規乘車票據，乘客出行權益毫無保障。直到下車前，運營者才以私人轉賬形式收費，一旦出現交通事故、財物丟失、行程糾紛等情況，乘客維權難度極大。

而據短視頻賬號信息，早在2023年2月，該蘇B牌照小客車就已往返滬鹽兩地跨省常態化營運，違規營運時間最起碼已有3年之久。

正規客運線路遇冷

市場上，跨省“黑客車”在悄悄運營，正規的長途客運服務又怎樣呢？

5月18日中午，記者來到上海長途汽車客運總站，探訪正規線路的運營情況。人工售票窗口已處於關閉狀態，主要由自動售票機售票。

檢票口屏幕上有車次檢票信息，主要目的地是江蘇各市、鎮，也有車次直達山東、河南。

記者在候車大廳蹲守看到，一些稍遠目的地的車次，購票者寥寥。10時55分出發的上海到泰興的小客車，客座票17張，僅有3人檢票上車。11時40出發，前往河南周口西華的45人大巴車，僅有1人上車。面對這樣的狀況，司售人員似乎習以為常。

記者也關注了此前搭乘的“黑客車”違規營運的線路——上海至鹽城某縣。在上海長途汽車客運總站的售票小程序上，該線路17時20分發車，售價140多元，可購票數為30張。點擊選擇座位時，記者才發現，該車共有30個客座，均未售出。17時前，現場檢票口的屏幕上還有該線路的信息，臨近發車，相關信息已悄然撤去。

為什麼這麼多客運線路遇冷？有乘客說，目前的長途客運票價太高，和高鐵拉不開差距，有時寧願多花一點錢去乘坐高鐵﹔也有乘客說，如果長途汽車在路線上能多增加一些上車點就好了，特地趕來車站坐車，一路上很辛苦。

有乘坐過“黑客車”的乘客提到，作為跨省務工人員，他更看重的是適合自己的發車時間、靈活的上下車站點。正因如此，他有時會選擇“黑客車”。

（來源：解放日報 記者 鄭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