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能源的燈還在路上，沿途產業的燈已經亮起”

長三角點亮“產業生態”聚變

■一台“人造太陽”裝置牽引整套工業能力，一家企業帶動供應商共同升級

現在談“人造太陽”發電為時尚早，但你知道嗎？當你在合肥地鐵過安檢時，可能就在體驗“人造太陽”衍生出的技術。

可控核聚變被形象地稱為“人造太陽”。聚變發電的燃料可從海水中大量提取，被寄予“帶領人類進入能源自由”的期待。因其工程難度極大、投資高、周期長，至今仍在攻堅階段。不過，在研發和工程化過程中落下的一枚枚“蛋”，已在長三角率先孵化成熟。

有一枚“蛋”落在了距離地球表面200至300公裡的超低軌空間。這裡離地面更近，通信時延更低，遙感分辨率更高，應用價值巨大，正成為全球商業航天競爭的新前沿。但這裡的生存環境也更艱難——稀薄大氣帶來的阻力會不斷消耗衛星能量。

能不能讓衛星不再“自帶干糧”，而是從軌道環境中獲取物質，經電離后噴射產生推力，實現“太空補給”？上海星箕動力科技有限公司正在嘗試把這一設想變成現實。在聚變裝置中，科學家需要產生、加熱、約束和診斷高速運動的帶電粒子。星箕動力將這些已被技術驗証的能力轉用於空間推進，研發等離子體發動機，並有望應用於超低軌空間。

商業航天領域的技術破局關鍵竟也源自核聚變研究——星箕動力由東昇聚變（上海）技術有限公司孵化。更令人意外的是，星箕動力成立於2025年4月，甚至早於東昇聚變2025年7月的創始時間。“對於聚變來說，這樣的技術路線不算陌生。從一開始，我們便確定了‘沿途下蛋’的路線。”東昇聚變主任研究員楊洋說。

如果說等離子體發動機這枚“蛋”還在保育箱中，那麼在合肥，全超導托卡馬克核聚變實驗裝置（EAST）等大科學裝置的相關技術已積累幾十年，不少“蛋”已孵化完成，逐漸走入千家萬戶的日常生活。

在合肥地鐵的部分站點，乘客通過安檢通道時，無需開包、無需取出水瓶或充電寶，隻需短暫停留，系統便能完成識別。這套無感安檢系統源自聚變實驗中的太赫茲診斷技術。目前，這一系統已在地鐵、海關、煙草工廠等場景應用。

國產首台超導回旋質子治療系統已通過國家注冊檢驗，即將進入臨床試驗，國產化率超過95%。過去，質子治療設備長期依賴進口，價格高昂。國產質子治療系統將聚變領域積累的超導磁體、低溫真空、回旋加速器等技術加以應用，有望打破國外壟斷。

聚變“下蛋”，長三角“孵蛋”，這片區域有何優勢？答案可以在產業鏈上找到。

在上海上創超導的生產車間，第二代高溫超導帶材正源源不斷下線。這類帶材是聚變磁體的重要基礎材料，也可廣泛應用於電力、醫療、磁浮等領域。隨著聚變產業升溫，市場需求擴大，企業持續擴產，帶材價格持續下降。以前每米500多元，現在降到100多元。上創超導相關負責人王小康介紹：“擴產后，每米帶材成本還可下降30%以上。工藝經過幾次迭代，帶材穩定性進一步增強，性價比進一步提升。”

產業鏈由此形成正向循環：需求擴大帶動規模生產，規模生產推動成本下降，成本下降又進一步打開應用市場。

一台聚變裝置，牽引的是超導、真空、低溫、電源、控制、材料等一整套工業能力﹔一家商業聚變企業，帶動的是一批上游供應商共同升級。隨著企業數量增加、裝置研發加快、應用場景拓寬，聚變正在從“科研工程”向“產業生態”邁進。

未來能源的燈還在路上，沿途產業的燈已經亮起。面向未來的戰略科技，不僅能孕育明天的能源革命，也能塑造今天的新質生產力。

（來源：解放日報 記者 鞏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