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東︱發明“最快相機”的諾獎得主安妮·呂利耶來中國巡講,很高興“幾乎全是女性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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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阿秒,人類迄今能掌握的最短時間尺度。
“最短”是多短?
“1阿秒之於1秒,就如同1秒之於宇宙的年齡。”
在復旦大學舉辦的第十四期浦江科學大師講壇現場,2023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瑞典隆德大學教授安妮·呂利耶如是解釋,並稱阿秒脈沖如同“最快的相機”,能捕捉電子運動。
連日來,呂利耶教授接連訪問了中國的幾所頂尖高校,做學術報告、探訪實驗室、與年輕學子座談,她首次訪問中國就收獲了一大批粉絲。對於普通人而言,呂利耶的研究遙不可及、艱澀難懂,內斂低調的她時常想辦法讓這些“高深”的概念聽起來有趣、可感,比如為了讓當爵士樂手的兒子理解,她曾“造了”個比喻:“在音樂裡是琴弦與琴弓產生相互作用,在研究裡是原子與激光的相互作用產生了高次諧波。”
上世紀80年代末,當時還是法國薩克雷核研究中心年輕研究員的呂利耶,在一次原本用於觀測氣體熒光的實驗中意外發現了高次諧波。那一刻,她對這個特殊現象產生了一種近乎“直覺”的求知。
這是阿秒物理學誕生的起點,也成為她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的關鍵貢獻。

浦江科學大師講壇現場,呂利耶以“阿秒脈沖的探索之旅”為題,與上海市高校及中學師生代表面對面暢談。復旦大學供圖。
獲了諾獎,“接手”一份新工作
2023年,呂利耶從瑞典國王手中接過獎章,一個長期屬於超快光學和原子物理內部的前沿領域,被推到了公眾視野中。
對於呂利耶而言,獲得諾獎就像接手了一份新工作——一份專注於向公眾傳播科學、推廣科學事業的工作。她為此投入大量時間,尤其是與學生交流,因為她認為,“在錯誤信息泛濫的當下,科學家與公眾互動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重要”。

呂利耶從瑞典國王卡爾十六世·古斯塔夫手中接過諾貝爾獎。圖片來源:諾貝爾獎官網。
她曾“意外”收到一張四年級小男生的賀卡:“您能和我們談談獲獎的事情嗎?”后來,呂利耶真的去了男孩所在的學校,為他們做了一場特別的講座。
此次呂利耶來到中國,在上海、北京等多地的高校進行巡講。
在她的中國學生賀新奎印象中,呂利耶是“非常純粹”的人,“她不喜歡把時間放在社交活動上,更願意討論科研、去實驗室。”
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之后,各種行程邀約不斷,呂利耶很難有時間再親自參與實驗室工作。她說:“等平靜下來,我希望重新回到實驗室”。

呂利耶在冷餐會上和中國學生交流。復旦大學供圖。
“實驗與理論應該攜手並進”
呂利耶1958年出生於法國,祖父是一名從事無線電通信研究的電氣工程教授。受其影響,呂利耶從小對科研就產生濃厚興趣。
1987年,呂利耶在法國薩克雷核研究中心的一次實驗中,用紅外激光照射惰性氣體,氣體原子沒有按照預期般發出熒光,實驗似乎偏離了預期,但探測器卻記錄下另一種異常信號:一排頻率為入射激光奇數倍的高頻光波,在氬氣中可達到第33次諧波﹔更出乎意料的是,從第5次諧波開始,強度並沒有迅速衰減。
這些高頻光波如果能夠被組織成足夠短的脈沖,就可能成為激發和追蹤電子運動的工具。然而,這只是理論上可行。從發現高次諧波,到2001年前后阿戈斯蒂尼和克勞斯分別完成阿秒脈沖的關鍵測量,科學家們接力探索了14年。
為深入闡釋高次諧波這一現象,呂利耶牽頭構建了完整的理論與實驗體系。在理論和實驗相互推進的過程中,高次諧波從一次意外信號,逐漸發展為阿秒物理學的核心框架,延伸出阿秒脈沖控制、測量和光譜學應用的完整體系。
在浦江科學大師講壇,呂利耶以高次諧波的發現為例,告訴在場的學生:“實驗與理論應該攜手並進。”
呂利耶對阿秒物理學的未來應用既充滿期待又保持科學家的嚴謹,她認為“阿秒脈沖技術是一種更深入觀察自然的工具,目前已經有一些工業和化學應用,但實際應用(如生物醫藥領域)需要更多基礎研究和實驗工作”。

呂利耶在隆德大學實驗室。圖片來源:歐洲研究理事會
“我肩負著一項使命,那就是激勵年輕女性”
2023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公布前半小時,呂利耶正在隆德大學給學生上課。工作人員給她打了三四個電話,直到課間休息,她才注意到電話,當時她考慮的仍是“回教室繼續上課”。最后,和工作人員約定提前15分鐘下課,她匆匆趕去參加新聞發布會。
后來她回憶,那一刻要“講好最后半小時的課有點難”,但也因如此,那間教室裡的近百名學生成了她獲諾貝爾獎故事的一部分。第二天,她照常去上課,學生們送來一大束花,說:“您收到了很多花,但我們希望這束是最大的。”

呂利耶獲諾貝爾物理學獎后,收到同事與學生們的祝賀。圖片來源:隆德大學。
呂利耶師從法國物理學家克洛德·科恩-塔努吉和塞爾日·阿羅什,這兩位科學家分別獲得1997年和2012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帶有法國學派氣質的治學與教育方式”造就了她的師者之路。
對呂利耶來說,教學和科研同等重要,“向年輕人科普科學”和“做下一代的物理學啟蒙”是她的職責。基礎研究的反饋常常要等很多年,但教學不同。當學生真正理解一個概念時,她就能從學生眼神裡看到成果,從而讓她感覺“正在為社會做實事”,也就平衡了科研應用價值的“遙遠”。
呂利耶希望學生們“對自己所做的事充滿動力”。她告訴博士一年級的學生:“我不期待任何成果,隻希望你們掌握研究的方法。”
諾貝爾獎官網上有一張照片,是1990年呂利耶和她的第一位博士生菲利普·巴爾庫的合影,兩人站在為觀測高次諧波設計的光譜儀旁邊。她指導過的約30位博士生,如今遍布全球知名高校和研究機構,成為阿秒物理學領域的骨干力量。

呂利耶與首位博士生巴爾庫。圖片來源: 諾貝爾獎官網。
呂利耶格外關注女性在科學研究中的發展。
作為歷史上第5位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的女性,在呂利耶40多年的職業生涯中,她高興地看到選擇物理學專業和大學課程的女性人數更多了﹔她的研究團隊中,女性比例超過30%。
“我肩負著一項使命,那就是激勵年輕女性,激勵女孩們。”她期待更多女性能夠按她們的意願去開展更多科學探索。

呂利耶(前排左四)在因斯布魯克量子光學與量子信息研究所(IQOQI)舉辦的atom*innen女性午餐會上。圖源:atominnen.at
在浦江科學大師講壇報告的尾聲,呂利耶回答完所有學生的提問后,欣喜地向觀眾致意。“我做過很多演講,很多時候隻有男性提問題,但這次我看到幾乎全是女性在提問,對此向大家表示祝賀。請大家堅持下去。”
策劃出品:人民日報大江東-復旦融媒體創新工作室
採寫撰文:復旦大學新聞學院學生 金靈依 鄭慧娟王宇軒黃婉清
指導老師:復旦大學新聞學院教師夏天怡
人民日報社上海分社記者黃曉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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