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式祭掃”，敬畏還是玩梗

今年清明節，擺滿布洛芬的曹操墓再度引發關注。不僅如此，李白、李煜墳前擺滿美酒，霍去病墓前擺著薯片和辣條，張居正墓前被送上痔瘡膏，甚至還有人給諸葛亮放上一張從成都到西安的高鐵票……這些看似荒誕的“花式祭品”，正成為越來越多年輕人表達對歷史名人情感的方式。

上海也有不少歷史名人墓地，如何借鑒“花式祭掃”的思路帶動文旅發展值得思考。與此同時，這些花式祭品背后是出於對歷史人物深刻理解后的敬畏，還是出於惡搞玩梗心態的博眼球需要分辨，泛娛樂化傾向也需警惕。

近兩年，越來越多年輕人加入給歷史人物“上墳”的行列，有人將這種現象解讀為年輕人以平視的姿態去解讀古人經歷、共情古人境遇。年輕人能主動走進歷史名人墓地，尋找歷史名人身上的活人感和當代感，與當下讓文物“活起來”，以及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的文化大背景不無關系。

這些花式紀念物背后不乏史料考據，比如給魏文帝曹丕獻上葡萄，因為他曾在詔書中大為稱贊這一水果﹔用瓶子裝上“南唐故土”帶給南唐后主李煜，則讓人感受到一種后世知音的浪漫情懷。給諸葛亮送上高鐵票好讓他能“直搗長安”，某種程度上也在嘗試為古人彌補心頭缺憾，想象能以自己的方式改寫歷史。

上海也有不少歷史名人墓地，包括“雲間二陸”陸機、陸雲以及科學家徐光啟、黃道婆等。上海工藝美術職業學院非遺理論與應用創新基地負責人、黃道婆紀念公園學術顧問方雲發現，這個清明小長假，來黃道婆紀念公園參觀的親子家庭變多了，還有一些留學生前來參加祭掃活動，之前還有特地從海南趕來的游客。“在上海的徐光啟墓、黃道婆墓前，我們也常常在供台上看到糖果、巧克力，甚至是小卡片等大家生活中隨身攜帶的物件。”

在方雲看來，年輕人的祭掃活動，從個體的家族先輩擴展到歷史人物、英雄人物，某種程度上代表了年輕人的家國情懷。“年輕人在憑吊英雄人物的過程中，肯定對英雄人物有所了解，知道他們或有杰出的著作、或有人格的魅力，英雄的一生，對自己是一種參照，也是一種觀照和反思。”她認為，正如不少年輕人給霍去病帶去薯條等祭品，讓他感受千年后“同齡人”的快樂，用新方式向古人表達他們的崇敬之情並無不妥，但無論祭掃的表達方式如何變化，清明節慎終追遠的核心價值觀是不變的。

然而，一些祭掃者在意的或許並非歷史本身，而是經過二次創作后，那些符合當代審美趣味的“故事”。每一件看似無厘頭的祭品背后，都藏著一個隻有“圈內人”才懂的梗。這既是對歷史人物某個人設側面的認同，也是同好之間一種隱秘的呼應。所謂“六經注我，我注六經”，為歷史名人掃墓，未必是真正熱愛歷史或熱愛某個歷史人物，而更多是因為他們的某個側面，恰好對上了自己“嗑”的那一口——那是一個經過二次創作、重塑后的形象。曹操有布洛芬，孫權有合肥地圖，諸葛亮有高鐵票，隨著花式祭掃越來越卷，越來越多年輕人將歷史人物視作“地偶”（地下偶像）應援，我們也要呼吁年輕人由此及彼，更加深度地去了解歷史史實，更加客觀、公正地評說歷史人物的是非對錯。

（來源：解放日報 鐘菡 張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