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計劃啟動以來 上海微短劇邁入"廠牌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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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自2024年啟動“繁花”計劃以來,全市微短劇新增12個平台和130多家制作機構
爆款頻出,上海微短劇邁入“廠牌時代”
《胭脂刃》播放量破10億,《一家三口在同班》播放量破12億,《大叔羅曼史》全網播放量超6億……這些爆款短劇背后的承制方都是上海公司。在行業快速發展的背景下,一批上海微短劇廠牌趁勢崛起,持續穩定地產出精品微短劇。
當微短劇從“草莽時代”邁入精品化競爭階段,上海的優勢在哪裡?近日,記者走訪了凡酷文化、原來如是等多家在上海培育生長的微短劇企業,從中拆解上海微短劇產業的特色與亮點。
作品要有品質底線
凡酷文化的辦公室位於靜安大寧一個頗為幽靜的文創園區。走進公司,一眼可見白色牆壁上貼著《河伯祭》《穿成炮灰真千金,我嫁給黑化太子》《胭脂刃》《惹心》《糟糕,和閨蜜一起穿書后把反派玩壞了》等二三十張凡酷打造的爆款微短劇海報。除了古裝、都市題材,也有外國演員出演的《Vampire’s Remedy》等海外短劇的身影。
這家成立了12年的上海公司,近幾年順應浪潮轉型為微短劇公司。“去年,我們自己加旗下的廠牌,一共拍了快200部微短劇,其中20%—30%是自投項目,10%是海外短劇,其余為平台承制項目。”凡酷文化董事長、創始人林凱告訴記者,今年若加上AI漫劇,產量會更高,“現在1個月可以上線20多部AI漫劇,AI仿真人劇也在快速推進中,很快就能上量。”
林凱是理工科出身,從清華大學精密儀器系畢業后,他的第一份工作在惠普,后來自己創業做視頻點播,開始接觸到影視行業。2014年11月,他與合伙人在上海成立凡酷文化,從長視頻網站的網絡電影業務起步,拍過長網劇,也做過長視頻網站的中劇。“我們生產的微短劇內容在各個平台播出,除了傳統的長視頻網站,短視頻平台如紅果、抖音等,甚至是電商平台如拼多多等,都在播放我們制作的內容。從產業鏈來講,我們原來做的僅僅是出品、制作和宣發,現在也做前期的劇本、后期的剪輯,覆蓋了產業鏈各環節。另外,公司堅定執行出海戰略,業務領域從國內擴大到了全球。”
在上海,凡酷文化共有50多位全職員工,包含制片、宣發、編劇、管理中台等崗位。林凱坦言,就微短劇行業而言,上海在人力成本上不佔優勢,但在人才的能力上具有優勢。所以凡酷文化目前採取“內(內部制片人)外(外部廠牌)結合”的模式進行短劇創作,即核心工作人員駐扎在上海,同時在全國多地布局凡酷投資的小型工作室。“我們在浙江、遼寧、江西等地都有投資的廠牌,多則20來人,少則10來人,當地的主理人負責具體項目,上海的核心團隊把控品質,負責商業出口。”
上個月,由凡酷文化與旗下廠牌墨凡影業分別承制的兩部微短劇《穿成炮灰真千金,我嫁給黑化太子》《糟糕,和閨蜜一起穿書后把反派玩壞了》實現馬年開門紅,紅果觀看量均超過10億。其中,前者改編自番茄小說作家姜秋秋的作品﹔后者於今年2月15日上線,僅11小時收藏量就破百萬。
“凡酷,取自‘平凡人也可以很酷’的意思。”林凱說,凡酷文化從網絡大電影起步,彼時影視行業還存在“鄙視鏈”,“做電影的看不起做電視劇的,做電視劇的看不起做網劇的,做網劇的看不起做網絡大電影的。即使我們身處鄙視鏈最底端,但我們還是有夢想,希望能做出好作品”。
回顧凡酷文化的12年,林凱用“隨波逐流”來總結。“我們不是‘隨波漂流’,而是‘逐流’,這體現出我們對市場的主動應對。”在林凱看來,短劇內容產業的變化速度越來越快,如果不跟著形勢走,很容易被時代淘汰,這也是凡酷文化順勢轉型的原因。“所謂鄙視鏈,並不存在誰高誰低,而是看在商業模式和內容品質之間能不能找到平衡點。”他介紹,在題材上,凡酷文化旗下廠牌及工作室各有所長,有的擅長古裝,有的擅長都市或海外題材,“只要這種內容形式是老百姓喜歡的,符合時間碎片化的當下觀眾的審美傾向,我們就去擁抱這種內容。但每一個作品都要有品質底線,要有時代共鳴”。
實現“編劇中心制”
如果說凡酷文化的12年,是時代浪潮下影視制作公司一步步轉型的縮影,那麼成立僅一年多的“原來如是”則讓人看到在微短劇產業紅海中,上海廠牌是如何在競爭中脫穎而出的。
今年春節期間,《這個家我罩了》《一家三口在同班》《掀桌》三部短劇接連成為爆款,三部劇均由“原來如是”出品,也讓這家原本名不見經傳的企業一躍成為短劇廠牌中的黑馬。僅以《一家三口在同班》為例,上線7天內,紅果端播放量破10億,紅果熱度9359萬,居紅果熱播榜第二名,創紅果校園劇歷史最高熱度,截至發稿,紅果收藏量達549.1萬。
時間回到2024年底,90后銅雀在上海注冊成立上海原來如是影視文化有限公司,專注於微短劇創作。剛創業時公司僅四五人,以95后為主,分別負責編劇、制片、營銷等崗位。銅雀做影視宣發出身,曾參與過《哪吒之魔童降世》《我不是藥神》《長安三萬裡》等多部熱門電影的營銷。“我從23歲開始創業,在這個行業十幾年了,以前以營銷和投資為主。”他選擇成立“原來如是”廠牌,是因為“老百姓愛看短劇”。
數據顯示,2024年微短劇市場規模達504.4億元,首次超越國內電影票房總額﹔到2025年,中國微短劇、漫劇全年產值達千億元,大幅超出此前600億元左右的市場預期。這被銅雀視為“下場”的契機。
實際上,在今年春節檔的集中爆發之前,“原來如是”在過去一整年做了30多部短劇,但無爆款出現。用銅雀的話來說,“挺難熬的,差不多一年沒收入”。出現爆款后,他開始復盤,發現問題出在對爆款的盲目模仿上。“從我做電視劇、電影的經驗看,內容行業隻有頭部效應。”他告訴記者,剛開始做短劇時,自己學習了很多技巧,比如怎麼設計鉤子,怎麼營造情緒反轉,怎麼設計付費點,於是,他拿著市面上爆款劇的經驗與橋段,去復刻浮夸的情節或動不動幾個億的霸總套路,結果都以失敗告終。“反而是做出爆款后,發現更本質的東西不是迷信所謂的技巧,而是真情實感的流露。”
《一家三口在同班》是一部親情題材的短劇,講述主角陳詩、於之銘因誤會而分開后,雙雙重返十八歲,成為兒子陳安生的同班同學的故事,他們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重新認識彼此,彌補所有遺憾。這部劇的劇本創作耗時近兩個月,后期制作也花了一個半月。對於上線后成為爆款,銅雀覺得“意料之中”。“之前是一味模仿別人,但這部劇從寫劇本、找演員,每一步都走得扎實。”銅雀說。《這個家我罩了》也是個親情戲,講述女主角保護家人的故事,“以前短劇都講別人為我付出,這部戲是我為家人付出,戲裡有句台詞‘願你能成為家裡的靠山’,也讓人感受到美好”。
近期,紅果短劇取消部分承制方保底機制的消息傳出,在銅雀看來,這正是短劇行業從“工廠模式”進入“創作模式”的一個標志。“在保底時代,大家只要拍出來就可以賺差價﹔隨著越來越多的專業人士入局,現在越來越比拼對內容的理解。觀眾也在變,以前大家覺得短劇新奇才來看,現在大家挑好戲看,做精品內容的反而越來越有信心。”在他看來,現在的微短劇產業已進入“廠牌時代”。廠牌,實際上就意味著做精品。不碰低端產能、不接承制,是銅雀給“原來如是”定下的規矩。“我們做一部戲,至少要有150萬—200萬元的資金投入。”
傳統影視行業喊了很久的“編劇中心制”,銅雀覺得某種程度上在微短劇產業中實現了。“微短劇行業絕對以劇本為中心,我們每部劇的劇本圍讀就要5輪,在劇本上花的時間也是最多的。有些編劇原來是長劇的‘槍手’,或者沒有自己的署名,我們把優秀創作者集中起來,讓他們在短劇裡實現自己的創作自由。”
銅雀說,“原來如是”這個名字的含義,就是期待某一天,自己可以悟到——“短劇原來如是”。
AI重塑競爭賽道
“在微短劇剛啟動時,微短劇產能都是以極高性價比的方式來做。”身為扎根上海的微短劇創業者,林凱坦言,在早期真人豎屏短劇的浪潮中,上海因人力與配套成本偏高,未能搶佔先發優勢。AI時代的到來,為上海重塑了競爭賽道。“AI短劇的內容生產模式,較之前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產業鏈條的變化也很明顯。而上海在吸引高端人才上有自己獨到的優勢,加之很多大模型商家在上海,這些優勢會幫助上海建成一些富有競爭力的產業集聚地。”
最近,為拓展AI短劇內容,凡酷文化在原先辦公室隔壁又多租了一間。辦公室內,一台台電腦一字排開,AI短劇創作者們面對電腦,通過不斷調整提示詞,利用AI軟件完善人物形象、生成道具、場景,這就是當下最新的短劇創作基地了。“未來核心的創作場景變成了機房。”林凱說。
傳統動畫行業出身的李國斌,今年剛完成自己的第一部AI漫劇作品《濟公之龍馬伏魔》。“現在3個人不到1個月就能做出120分鐘的AI漫劇。以前靠手繪,7個人一周也就只能做兩三分鐘的動漫。”李國斌如今是凡酷文化AI制作部門負責人,他告訴記者,目前一部AI影視劇內容的生產,會由若干個創作組配合完成。作為生產內容的最小單元,創作組基本由“1個導演+3名副手”組成,導演是設定目標的人,其他3人負責通過提示詞和AI互動來實現導演的意圖。以《濟公之龍馬伏魔》為例,創作者要先設定好人物形象(如濟公等)、場景(如臨安城花燈攤位、月亮島廢墟等)以及道具(如破蒲扇、降魔杵等),再利用詳細且准確的提示詞讓AI進行視頻創作。“轉型成為AI短劇導演,既要了解作品從短劇到成片的全流程,也要不斷學習AI工具。隨著工具迭代,我們也在迭代。”
林凱估算,實拍真人短劇的成本從幾十萬元到200萬元不等,而當下正在興起的AI仿真人劇,成本僅是真人劇的1/5。“按照當下的市場發展估算,AI仿真人劇和真人劇的比例未來將是9︰1,整個AI短劇市場規模將會增長10倍以上。”他透露,凡酷文化目前也在積極布局AI仿真人短劇,同時在進行五六個AI仿真人短劇項目,很快都能與觀眾見面。
作為全國領先的網絡視聽產業發展高地,上海的網絡視聽產業基礎扎實、門類齊全、體系完備、配套完善,具備微短劇發展的多重資源和良好生態。數據顯示,自2024年上海啟動微短劇“繁花”計劃以來,全市新增12個微短劇運營平台和130多家微短劇制作機構,上海平台上新微短劇約7.5萬部,100萬元以上微短劇325部。
“AI+短劇”正在成為上海提升微短劇行業競爭力的重要契機。以徐匯區為例,區域內集聚MiniMax、階躍星辰等人工智能企業1500余家,核心產業規模超千億元。今年3月,徐匯區正式啟用“AI+微短劇服務中心”,將推動人工智能企業與影視傳媒等內容機構深度合作,力爭在三年內孵化初創團隊超200個,推出原創作品超1000部。在閔行區,東方智媒城AIGC視聽創制基地、孵化器集群正式亮相,打造“孵化—創作—制作—發行”的完整閉環。依托人工智能產業優勢,上海正從創作支持、技術賦能等多維度推動AI短劇產業化。
“上海有著優秀的營商環境,政府部門及相關方都很專業。”銅雀斷言,“AI時代下,未來更看重的是超級創作者的能力,因為才華與才華的差距會越來越大。而這座城市,對頭部創作者的吸引力一直很大。”
(來源:解放日報 記者 張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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