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全國兩會期間，高校改革成為社會關注的話題。3月9日，人民日報記者獨家專訪全國人大代表、上海交通大學校長丁奎嶺。

丁奎嶺在今年全國兩會期間的小組會議上發言。 張馳攝

“大學必須不斷改革。”丁奎嶺開門見山。在他看來，這不僅是高校自身的發展問題，更是時代環境變化帶來的必然要求。

當前，科技革命加速推進，國家發展進入新的階段，大學既是知識創新的重要源頭，也是人才培養的重要平台。如果仍然停留在既有體系中，就很難適應新的歷史條件。

“學科需要動態調整和重塑，這將成為常態。”丁奎嶺說。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大學的學科結構相對穩定，數學、物理、化學、生物等學科邊界清晰，知識體系相對固定。但今天，人工智能、生物技術、新能源、新材料等領域快速發展，越來越多的重要突破出現在學科交叉地帶，傳統學科劃分所形成的邊界，正在被不斷打破。

這種變化首先沖擊的，就是大學的人才培養模式。許多新的問題，本身就是跨學科的問題。大學如果仍然沿用過去的學科結構和培養方式，就很難培養出適應未來需求的人才。

但在丁奎嶺看來，更深層的問題還不在學科本身，而在大學如何重新理解自己的使命。他提出一個很尖銳的問題：“創新，是發表論文，還是推動國家發展？”

今天的大學，當然需要保持學術探索的自由，但大學的創新不能隻停留在學術評價體系內部，更要放到國家發展的大局中衡量。“創新不僅是學術問題，更關系到科技自立自強，關系到經濟社會發展。”丁奎嶺說。

也正因此，大學改革並不只是專業增減、學院調整，而是整個人才培養、科研方向和平台建設邏輯的重構。“大學培養的人才，最終要走向社會﹔大學的科研，最終要回應國家所需。”丁奎嶺說，“社會是否需要，是否能夠發揮作用、創造價值，這是檢驗大學的重要標准。”

談到大學改革，丁奎嶺常常從歷史講起。

上海交通大學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896年創辦的南洋公學。那一年，甲午戰爭結束不久，中國社會在強烈的“圖強”呼聲中開始反思國家的發展道路。南洋公學，正是在這一時代背景下創辦的。

回顧130年的發展歷程，丁奎嶺用三句話概括上海交大的發展基因：“因圖強而生，因改革而興，因人才而盛。”

在他看來，這三句話不僅是對上海交大歷史的總結，也反映了中國大學發展的一個基本規律：大學總是在國家命運、時代變遷和制度變革中不斷重塑自己。

從院系調整到校區建設再到學科整合，每一次重要變化，背后都是一次驚心動魄的改革。上世紀80年代，上海交大在全國高校中較早推進分配制度改革。更早的時候，學校曾率先派出代表團赴海外學習先進經驗。在不同歷史階段，上海交大不斷通過體制機制創新尋找新的發展空間。

“如果沒有改革，就不會有今天的交大。”丁奎嶺說。

在他看來，改革並不是一時的舉措，而是一種長期的制度動力。大學如果失去改革的動力，就很容易陷入路徑依賴﹔而一旦沉浸在既有體系中，也就很容易失去面向未來的能力。

“真正的危機，是認為自己已經領先。”丁奎嶺說。

因此，改革不僅需要制度設計，更需要一種精神狀態。

“要有危機意識，也要有改革的魄力。”丁奎嶺說，大學發展的每一個階段都會遇到新的挑戰，也會迎來新的機遇。關鍵在於是否能夠主動調整、不斷更新。

從更大的歷史視角看，大學本身就是時代變化的產物。每一次科技革命、每一次社會轉型，都會推動大學發生新的變化。正是在不斷調整和重塑中，大學才得以保持活力。

在丁奎嶺看來，上海交大之所以能夠跨越百年、不斷發展，正是因為始終保持著一種面向未來的能力。

而這種能力的核心，就是改革。

統籌：吳焰

編審：軒召強

校對：唐小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