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全國兩會期間，記者採訪了全國人大代表印海蓉。作為上海廣播電視台融媒體中心首席主持人的她，兩會前后，要履職、還要工作，正是最忙的時候，但她仍抽出時間，與記者就“人民城市”的主題進行了交流。

印海蓉代表在發言。受訪者供圖

上海是中國最早的現代化大都市，也是“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為人民”重要理念的提出地。印海蓉自1988年進入上海電視台起，在新聞一線工作已有近40年。穿街走巷，她親眼見証這座超大城市的變化，也留下許多對城市發展的思考。

在她看來，城市建設，需要城市裡所有人與機構的共同參與，其價值指向，仍然是那句“城市，讓生活更美好”。

記者：去年，上海城市發展出現了一個標志性的成果，就是全面解決了市民“拎馬桶”問題，您如何看待解決這個問題的過程？

印海蓉：這個話題之所以受到關注，是很多人覺得有種強烈的反差：高樓大廈林立的現代上海，居然還有“拎馬桶”生活的人。

這反映了不同時代的人，對上海的不同理解。我講一個細節，去年我們也對解決“拎馬桶”進行了很多報道，策劃時，我想找一些比較典型的器物，其中一個是蛤蜊殼。90后、00后的同事們完全不能理解：那跟馬桶有什麼關系？其實蛤蜊殼是過去用來刷馬桶的一個好工具，但現在的年輕人可能從來沒見過。

這種細節，反映的是一座城市的歷史。在弄堂裡，拎馬桶、倒馬桶，這座城市曾經有幾百萬人都這樣生活，上海就是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發展起來的。能讓幾百萬人扔掉手拎馬桶，是一個了不起的發展成就。

反過來說，到2025年，仍然在“拎馬桶”生活的人，可能大多生活比較困難。上海瞄准這個人群，給予財力支撐、想盡辦法解決這些市民的生活難題，是“投資於人”的具體體現，也反映了一種價值追求：始終堅持人民至上，把為民辦事、為民造福作為最重要的政績。

記者：剛剛您提到不同時代對城市的不同理解，您在上海新聞一線工作了近40年，對上海這座城市的印象有變化嗎？

印海蓉：當然。在我剛剛工作的時候，上世紀90年代的上海，可以說是日新月異。那時我跑的最多的是市政條線，南浦大橋、東方明珠、金茂大廈、南北高架、地鐵2號線……這些重大項目的建設落成，是我們鏡頭裡拍的內容。城市一年一個樣、三年大變樣，市民的眼中是驚嘆、嘴裡是嘖嘖稱贊。

印海蓉在正在建設的東方明珠電視塔上報道。受訪者供圖

那時城市發展的關鍵詞就是建設，高樓大廈、市政交通，大跨步地前進，上海作為一座現代化大都市的城市面貌漸漸成型。

進入21世紀以后，尤其是近十年來，隨著城市建設的日趨完善，城市治理在新聞報道中有了更多的版面。城市更新、舊區改造、物業治理、一老一小、城市建設者之家……這些成了我們經常報道的內容。鏡頭也從過去更多對准“物”到更多的對准“人”。

在我看來，這種變化體現出城市發展的重心從“投資於物”轉到“投資於人”，更堅持以人為本，更關注生活在這座城市裡的人能否有更優質、更順心的生活。

記者：從鏡頭更多對准“物”到更多對准“人”，那鏡頭裡市民表達的內容會有不同嗎？

印海蓉：當然有。就像我剛剛說到的，在城市大建設、大發展的時代，市民會驚嘆、稱贊，但更多是把自己擺在一個旁觀者的位置，是一個見証者的角色。但近些年來，我們採訪到的市民更加有主人翁的意識。

主人翁意識的體現，首先在制度設計上。比如上海有很多基層立法聯系點，市民可以就城市的立法提出自己的意見和建議。我參加過一些立法聯系點舉行的會議，來自各個領域的市民都積極參與其中，提出很多真知灼見。上海還有人民建議征集制度，在上海“十五五”規劃制定過程中，舉行了很多場的人民建議征集活動，我看到一組數據，群眾提出的建議數量高達1.1萬余條。

再者還有渠道的暢通。現在市民對城市發展有意見建議，可以打“12345”，可以寫信留言，可以用“隨申辦”，可以找人大代表，也可以通過媒體反映。比如我們上海電視台打造了一個大型直播節目，叫“民生一網通”。觀眾可以通過電話聯系或用小程序發布拍攝視頻，反映的問題直接直播出來，再督促有關部門加以解決。開播五年多，我們已經解決了老百姓急難愁盼的問題近4000件。

這些讓我意識到，市民參與城市規劃、建設、治理的意願越來越強。大家覺得，上海是我自己的家，我要用自己的力量和智慧把自己的家園建設得更好。這就是“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為人民”的生動寫照。

記者：對於未來的城市發展，您還有什麼建議嗎？

印海蓉：我主要對兩個方面比較關注。

一是不同的城市，城市面貌能否更加有個性，有自己的氣質和風格。現在我們很多城市，不論多大規模，城市面貌都很類似，百米高樓、玻璃幕牆、大寬馬路，都很同質化。去過一條馬路，第二條就不用去了，因為長得都一樣。上海的很多小馬路很受歡迎，大家喜歡去拍照“打卡”，就是因為它與眾不同。未來的城市發展中，還是要更注重因地制宜，避免千城一面，從城市的資源稟賦和現實需求出發，讓城市面貌更有個性。當然，這個過程是需要廣泛的市民參與來實現的。

二是在城市發展中，要更加注重為老服務。我們的老齡化程度越來越高，一方面，有一批有精力、有活力的老人，還能夠發揮自己的才干，我們要創造條件，讓他們仍然有創造個人價值的舞台﹔另一方面，也有一批需要精心照料、幫助的老人，對他們的服務要更加精細，用好“繡花針”功夫。比如最近，我父母家的冰箱壞了，我鼓勵他們打個客服熱線報修，但他們就不敢打，因為客服熱線裡的人要麼說話太快、要麼是冷冰冰的AI語音。交流不暢，成了老人不敢打電話的一個原因。從這樣的經歷看，我們整個社會在提升為老服務上，還有很大的空間。

統籌：吳焰

編審：姜泓冰、軒召強

校對：唐小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