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5日，全國人大代表，復旦大學校長、中國科學院院士金力在上海代表團駐地北京飯店，接受人民日報記者獨家專訪。

過去兩年，復旦大學一系列改革舉措持續引發社會關注：淡化傳統專業、強化培養項目，推進學科交叉融合，建設創新學院和科研平台……站在“十五五”開局的節點，這所中國頂尖大學正在思考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大學究竟要培養什麼樣的人以及如何培養人，服務怎樣的發展以及如何服務發展。

在金力看來，傳統大學的組織方式正在經歷深刻變化。

“過去高校規劃，往往是問‘重點建設哪些學科’。”金力說，“但今天更重要的問題是，我們要服務哪些國家戰略領域。”

復旦大學在新一輪發展規劃中提出“5+15+100”的戰略體系：5大戰略導向、15個戰略領域、近100個重點方向。

“這些重點方向的篩選隻有兩個標准：國家是否需要，2035年能不能做到世界領先。”金力說，“如果不考慮國家需求，我們連‘上桌吃飯’的權利都沒有。”

在金力看來，高校既要保持學術自由，也要看清時代坐標。國家戰略、產業發展和科技前沿，正成為大學規劃的重要坐標。

另一項備受關注的改革，是人才培養模式的變化。

傳統大學以“專業”為核心，而復旦正在逐步把培養單元轉為“項目”。去年，學校推出120個培養項目，讓不少人感到“耳目一新”。

“專業往往邊界很固定，但未來世界變化太快。”金力說，“項目更靈活、更開放、更適配，可以根據問題來組織知識。”

在AI迅速發展的背景下，這種變化尤為明顯。

復旦目前推出了大量“X+AI”的雙學位項目，41個專業可以與人工智能結合學習。讓金力有些意外的是，文科生反而學得最積極。

“很多人擔心AI會搶工作。但學生更應該學會成為AI的主人。”金力說，“AI時代，很多知識會變得觸手可及。但真正重要的，是有思想、有想象力且能學習運用新能力的人。”

談到大學治理結構時，金力用了一個頗為形象的比喻——

“過去很多大學像一列綠皮火車。”金力說，“一個火車頭在前面拉，后面拖著很多車廂。學科越來越多、組織越來越復雜，結果往往是車頭越來越重，車廂卻缺乏動力。”

“未來大學應該像動車組。”金力說，“每一節車廂都有自己的動力。”

這意味著更多權力下沉到院系，讓院系在人才引進、資源配置和學科發展上擁有更大主動權。學校的角色，則更像“火車頭”。

“車頭的任務，是牽引方向。”金力說，“每個院系都有動力推著整列車往前跑。”金力介紹，在復旦的新規劃中，每一個重點方向都要有明確負責人、發展路徑和年度目標，並通過黨政雙線簽約推進落實。

如今，大學的競爭越來越像一場長跑。但真正的領先，往往發生在起跑線。

“現在大家常說‘最后一公裡’，但大學更應該關注‘最先一公裡’。”金力解釋道，也就是說，在重大科學問題、戰略領域布局和人才培養模式上要提前布局。

“起跑就領先，別人還沒反應過來，我們已經跑出去很遠。”

這種戰略敏捷性，正是復旦近年來改革的重要目標。

“大學必須有前瞻性。”金力說，“否則就可能在時代的拐點上踏空。”

“十五五”時期，中國教育體系正迎來新的發展階段。金力表示，復旦大學的改革不僅是學校自身的發展選擇，也是一場更大的探索。

“高校要做的，是不斷回答一個問題：如何讓知識、人才和創新更好地服務國家和時代。”金力說，“這是大學的使命。”

統籌：吳焰

編審：姜泓冰、軒召強

校對：唐小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