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首例侵入式腦機接口臨床試驗開展”去年底入選2025年國內十大科技新聞。這項實現“意念操控”的前沿技術，不僅填補了國內空白，也讓核心研發人員李雪走進公眾視野。

不同於“先做博士后再獨立研究”的常規路徑，李雪在博士研究生畢業后就有自己獨立的實驗室，3年后直接轉為研究員。

她的快速成長，源於中國科學院腦科學與智能技術卓越創新中心（以下簡稱“腦智卓越中心”）打破學界慣例的一項改革——“青年研究員計劃”。正是這一跳過“博士后必選項”的創新舉措，讓更多“李雪”得以在最具創造力的年紀，站上“創新C位”。

優秀應屆博士直接挑大梁

“按部就班的話，博士畢業一般先做幾年博士后，慢慢積累項目管理、經費申請和帶團隊的經驗，再成立自己獨立的研究組。”李雪說。

所以，腦智卓越中心的邀約，讓2020年博士畢業的她既心動又忐忑。心動的是，作為腦智卓越中心的青年研究員，她可以跳過博士后階段直接成為獨立的研究組組長，有充分的科研自主權。忐忑的是，自己從未獨立帶過團隊，心裡有些沒底。最終，她下定決心接受了邀約：“等到所有條件都准備好了，可能也就沒這個機會了。”

當年，和李雪一起成為首批青年研究員的還有孫怡迪、周昌陽兩位應屆博士生。在孫怡迪看來，比較有吸引力的是，青年研究員崗位實行“3+2”考核機制，中期考核優秀可直接聘為研究員，此外還給了2年彈性時間。周昌陽在腦智卓越中心攻讀博士期間，就以第一作者身份在國際權威學術期刊發表多篇論文，“這裡對年輕人非常支持，科研氛圍相當好。還有專門的科研財務助理處理雜務，可以心無旁騖做科研。”

“年輕人是最有創新能力的。”這項“不走尋常路”的改革，源於腦智卓越中心學術主任蒲慕明院士的深思熟慮。他一直非常欣賞麻省理工的“懷特黑德學者計劃”，對於優秀應屆博士，該計劃給予3年經費和獨立實驗室。知名科學家張鋒就是被聘為懷特黑德學者時，首次將CRISPR-Cas9基因編輯技術應用於哺乳動物和人類細胞，獲得了堪稱諾獎級的成果。

借鑒這一國際經驗，腦智卓越中心出台了青年研究員計劃，在他們最具創造力時“扶上馬”。

最初半年感覺比讀博還累

跳過博士后獨立領導實驗室，如同駛入科研“快車道”，但也頗具挑戰。

青年研究員不具備博導資格，只能招博士后和工作人員。作為獨立研究組組長，他們都是“新面孔”，招聘廣告發布后，一時無人問津。 

周昌陽回憶，他只能“主動出擊”，請朋友推薦，一遍遍地溝通交流，慢慢吸引到第一批成員。而投稿被拒，更是早期讓他最頭疼的事。“我們在小鼠上做的一項降血脂研究，論文比國外同類研究投得早、效果好，卻因為研究組沒什麼名氣，連送審的機會都沒有。”

青年研究員的科研經費比研究員少一半，如何有效地開展科研是關鍵。“博士期間都是導師定方向、給課題，成為青年研究員后需要慎重考慮，到底什麼研究方向有價值、可以去深挖。”李雪說。

“最初半年感覺比讀博還累。”孫怡迪回憶，她既要帶團隊、申請經費，還要寫代碼、分析數據，“一個人干了幾個人的活”。

困境面前，除了自身的韌性，平台的支撐也至關重要。腦智卓越中心不僅給青年研究員提供獨立創新機遇，還讓他們參與重大項目、聯合培養學生，既得到歷練，也獲得更多科研資源。

更早嘗到了獨立的甜

“這讓我們更早吃了獨立的苦，也更早嘗到了獨立的甜。”這一改革舉措，換來了3位青年科學家實實在在的成長。

一直以來，科學界缺失一幅有關靈長類大腦的“地圖”，這既是科學前沿問題，也是各國“腦計劃”優先布局的研究熱點。2023年7月，我國首次獲取當時最完整的獼猴大腦全皮層基因表達數據，成功繪制三維單細胞空間分布圖譜，孫怡迪正是主要研究人員。如今，她領銜的研究組同時推進著10個課題，在大腦細胞圖譜構建、基因編輯工具開發等領域有著不俗表現。

李雪在腦機接口領域闖出了一片天地。截至目前，李雪與合作者累計開展了三例侵入式腦機接口臨床試驗。其中，高位截癱的第二例受試者，成為全球首位腦機接口再就業者——無人售貨機實習分揀員。

盡管起初論文投稿被拒，但周昌陽沒有氣餒，他帶著團隊進一步做了靈長類動物實驗，補充了更有價值的數據，最終把論文發表在了國際權威學術期刊《自然》的子刊上。如今，已有期刊主動向他約稿，他還收到了《自然》的審稿邀請。

周昌陽和孫怡迪通過專利轉讓、許可等方式，推動科研成果落地。“我們開發的表觀調控工具能高效安全地抑制基因表達，目前正在推進降血脂和慢性乙肝藥物兩個臨床試驗管線。”

青年研究員計劃打破的是常規，激活的是青年科學家的創新活力。

“青年科學家的創造力不該被條條框框所束縛，要給他們足夠的信任和空間。”蒲慕明說，現在社會對於青年科學家的投入和支撐還不夠，需在早期科研經費、評價機制等方面加大傾斜力度，讓他們在前沿探索中更好激發創新力。（記者 黃海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