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6日，北京。第十四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上海代表團舉行全體會議，審查“十五五”規劃綱要草案，並向中外媒體開放。

距離會議開始還有一個小時，媒體區外已排起長隊。上海團開放團組向來關注度高，今天的會議現場，代表發言涉及新質生產力、深化改革、民生改善等多個領域，不少記者提前趕來，希望捕捉第一手信息。

就在前一天，因為一句“盡量不要調休”的建議，北京大學博雅特聘教授田軒代表登上熱搜。這位經濟學者向來快人快語。會議剛一結束，記者們便把他圍住，問題接連拋出：就業怎麼看？消費怎麼提振？股市怎麼走？創業失敗的人還能不能重新開始？……

田軒一邊往外走，一邊耐心回答。從會場內部到大廳外面，短短50米的路程，這場“移動採訪”持續了近一個小時。

田軒正在接受記者採訪。季覺蘇攝

談到擴大內需，田軒先把問題落在“收入”上。

“居民收入主要有兩部分，一是工資性收入，二是財產性收入。”田軒說。

工資性收入的關鍵是就業。尤其是年輕人就業，是當前社會普遍關注的話題。“大學畢業生規模持續增長，就業優先仍然是宏觀政策的重要方向。”田軒說。

另一部分收入，則來自財產性收入。

“老百姓的投資渠道，最主要還是資本市場。”在田軒看來，一個健康發展的資本市場，與消費能力密切相關。如果上市公司盈利良好、股市保持穩定上漲，投資者獲得合理回報，就能形成財富效應，從而帶動消費。

因此，田軒建議進一步鼓勵上市公司分紅和回購股份，讓投資者分享企業發展的成果。

“上市公司不能當‘鐵公雞’。”田軒說，“賬上有大量現金，卻長期不分紅，這對投資者是不公平的。”

在今年兩會上，田軒再次提出完善“商自然人破產制度”的建議。簡單來說，就是為創業失敗的個人提供一種合法的退出機制。

“很多創業者是誠實而不幸的。”田軒解釋說，現實中，不少創業者在融資時簽署對賭協議，一旦創業失敗，就要承擔個人無限連帶責任。房子賣了、資產清零，甚至信用受損，無法重新開始。

“如果創業失敗就再也翻不了身，很多人就不敢創業了。”田軒說，創業本身就是一個高失敗率的過程。很多成功企業家都是多次創業后才真正成功。

因此，他建議在國家層面完善相關立法，讓“誠實而不幸”的創業者有機會走出債務困境，重新參與經濟活動。

3月5日，田軒在代表團全體會議上發言。圖片由採訪對象提供

面對記者關於股市走勢的問題，田軒說：“我們不希望快牛、瘋牛。資本市場如果短期暴漲，往往最后受損的是普通投資者。相反，如果企業盈利穩步增長、公司治理不斷改善，股市才能形成長期穩定的回報。”

“我們希望的是慢牛、長牛、健康牛。”

談到科技創新背后的資金支持，田軒認為，國有資本在創投領域本身具備長期資金優勢，但現實中仍然偏謹慎。“大家都知道要投早、投小、投長期、投硬科技，但很多投資機構擔心項目失敗被問責。”

田軒建議，在考核機制上進行優化，比如探索“打包式考核”。“風險投資本來就是‘九死一生’，如果一個投資組合中有項目成功並帶來巨大回報，完全可以覆蓋其他項目的失敗。”田軒說，“這樣既能鼓勵國有資本保持耐心，也能更大膽地支持科技創新。”

會場內是審議討論，會場外是即時交流。

對於代表們來說，這些來自記者的問題，本質上也是來自社會的關切。

而回應這些關切，本身就是全過程人民民主最生動的體現。

統籌：吳焰

編審：姜泓冰、軒召強

校對：唐小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