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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岸僅10公裡，網絡延時低至 0.5 毫秒，幾乎實現‘無感時延’。” 站在臨港新片區的海岸邊，上海臨港海底數據中心總工程師陳希恰指向遠處海平面。在海平面之下10米，沉著的 “數據艙”正是臨港最新打造投用的全國首個商用電直連海底數據中心。

人工智能的盡頭是算力，算力的盡頭是能源。很多年來，國內算力設施建設呈現出一條清晰的“西行”路徑——內蒙古、寧夏、貴州等西部地區憑借低廉的電力成本和天然的氣候優勢，成為“東數西算”工程的重要節點，承接了大量來自東部的數據處理與離線訓練需求。

但這兩年，這一情況在悄然轉變：在上海的臨港新片區、鬆江、青浦等乃至靜安，一批新的算力設施相繼落地與改建升級。

截至2025年底，上海智算規模已突破 120EFLOPS，同比實現翻倍。僅臨港一地，算力規模從2023年初的3EFLOPS 激增至目前的超40EFLOPS，佔全市總量的三分之一以上，集結了三大運營商、商湯科技、有孚網絡以及海蘭雲等8家大型算力中心﹔鬆江區擁有10個大數據中心、算力中心項目，已交付的機櫃數量達到2.5萬個，智能算力規模居長三角地區前列﹔隨著長三角數字干線建設，青浦國家算力樞紐節點優刻得數據中心一期已建成投用﹔在靜安區市北高新園區，數據港“上海一號智算中心”改造項目最近啟動，建成后將填補上海中心城區智算中心的空白。

在此基礎上，上海提出：到2027年，上海智算總規模力爭達到200EFLOPS。

這不禁讓人疑問：在土地與資源成本並不佔優的情況下，上海為何“逆勢”加碼本土算力設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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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人工智能的發展進入了新的階段，對算力的需求已發生結構性變化。

數據港智算業務部總經理馮奇告訴記者，我們對算力的需求正從數據“存儲”與“訓練”轉向數據的“計算”與“推理”並行。“前兩年，模型的發展方向是通過數據的‘訓練’‘做大’，所以主要調用西部地區的算力來實現。如今，已足夠‘聰明’的模型進入了一個新的發展階段：要做小、做精，要能嵌入生活與工作。這背后需要大量的數據‘計算’與‘推理’來支撐。”

也有從業者指出，當用戶輸入一個指令，模型要在“秒”甚至“毫秒”級內給出答案，計算節點與用戶之間的物理距離就變得至關重要。若算力時延太長，很多應用場景將無法實現。

上海是人工智能產業高地，聚集了大量大模型研發、自動駕駛、生物醫藥創新、金融科技、工業智造等產業，催生了眾多對時延敏感的應用場景。

“自動駕駛車輛行駛時，需要實時計算支持，要是把數據傳到西部再傳回上海，車早就開出去幾公裡了。”馮奇說，縮短算力設施與應用場景的物理距離，才是解決時延問題的最優解。

在這樣的邏輯下，到“靠近用戶”“靠近應用”的地方布局算力中心，就成了上海的必然選擇。

另一方面，布局本土算力，更是上海為創新生態鋪路的長遠考量。

“一個人、一台電腦、一套 AI 工具” 的 OPC（一人公司）已成為創業新趨勢。去年以來，臨港新片區率先發布“超級個體288行動”，浦東、徐匯、靜安、楊浦等區相繼推出OPC專項扶持政策。

不同於傳統企業，OPC沒有技術團隊、沒有IT資產，創業起步的核心瓶頸往往不是場地或資金，而是普惠、易得、可靈活租用的算力資源。正因如此，各區政策不約而同將算力補貼、公共算力平台、開箱即用的AI工具作為扶持重點。臨港的“算力券”可補貼100卡時免費算力，徐匯的模速空間提供普惠算力池，楊浦則搭建AI應用商店——所有舉措背后，都需要一個龐大、穩定、低成本租用的算力底座來承接。

臨港新片區數據處相關負責人魯斌表示，傳統的算力供給模式往往依托頭部企業重資產自建，對中小企業而言，獲取算力的門檻極高。如今，上海通過前瞻性布局本土算力基礎設施，正在推動算力向普惠公共服務轉型，實現中小企業和各類創新主體都能便捷地獲取算力資源，“讓算力真正像水和電一樣，成為支撐城市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底層基礎設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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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I重塑產業的浪潮中，算力的布局就是未來產業的布局。放眼全市，上海算力中心的布局與區域產業深度綁定。

在全市層面，上海儀電牽頭布局 “萬卡集群”，搭建智算雲平台和公共服務體系﹔相關各區則結合產業特色精准發力，各有所長，如臨港聚焦跨境數據加工以及高端實驗室，靜安服務商貿、消費、醫療健康等重點領域，形成了 “全市統籌 + 區域特色” 的算力服務網絡。

“我們主要承接海外車企的自動駕駛數據，通過跨境專線傳到臨港，在這裡完成標注、清洗和分析，再合規地傳回去。”愷望科技是臨港“來數加工”模式的典型代表，這家企業專注於為車企與自動駕駛公司提供一站式數據解決方案，其業務高度依賴算力支撐。

魯斌告訴記者，2025年5月，臨港新片區管委會聯手中國電信臨港信息園區打造了國際數據中心，基於其海底光纜開通了至中國香港、新加坡、日本東京等核心節點的國際數據專線。一方面以本土算力資源賦能數字經濟發展，另一方面開展算力與數據跨境協同試點及國產算力國際對接試點，聯合中國電信海外節點，探索國際算力調度與跨境數據流通的協同模式，提升國產算力的國際認可度。

中國電信上海臨港新片區分公司總經理沈臻也表示，已開工建設的中國電信臨港信息園二期項目，將進一步提高超算算力的佔比，主要面向高端科研、氣象預測、航空航天等小眾高端場景，從而更好地服務臨港本地的高能級實驗室、高校、研發機構等創新主體。

在靜安區，在原市北高新數據中心的物理硬件基礎上，數據港正推進“上海一號智算中心”的改造升級。數據港“上海一號智算中心”在完成改造升級后，將重點服務商貿、消費、醫療健康等領域數據需求，為區域內企業提供“隨用隨取”的高質量算力服務。

“上海在成本約束下主動‘重倉’算力，其本質是搶佔AI 時代的基礎設施主權—— 算力在哪裡，創新與產業就在哪裡。”魯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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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在本土布局算力中心是必然選擇，但能耗和有限的土地資源依舊是繞不開的問題。“倒逼創新，這是唯一的路徑。”多位採訪對象這樣說。

這種創新首先體現在物理形態上。目前，70%的上海算力中心採用液冷技術。PUE即電能利用效率，是衡量數據中心能效的核心指標，越接近1，意味著越省電、節能。金山阿裡飛天雲智能華東算力中心 PUE 低至 1.18﹔數據港“上海一號智算中心”則採用液冷、氟泵風牆等成熟技術，將PUE逼近行業理論極限。

海蘭雲海底數據中心更是創新利用海水自然冷源和臨港海上風電場的風電資源，實現了PUE低於1.15、不消耗淡水、綠電直供超95%的極致節能。“上海海上風電的發展前景廣闊，海底數據中心可就近消納綠電，既解決輸電損耗，又突破物理約束。” 陳希恰說。

形態之外，效率也在精打細算。通過AI賦能芯片調度、本地與外地算力精准匹配，上海正在探索讓每一度電都物盡其用。

更深層次的創新，在於本土算力設施正成為國產AI芯片的 “試驗場”。業內人士說，上海已孕育了沐曦、壁仞、天數智芯、燧原、平頭哥等全國知名AI 芯片企業，以及上下游的龍頭企業。上海布局算力中心將集聚AI 芯片企業與上下游企業進行集成創新，助推國產AI芯片升級。因此，上海提出，到2027年，上海自主可控算力達到70%的目標，可見推動國產AI芯片升級的決心。

“上海布局本土算力並不背離‘東數西算’ 的全國布局，而是對全國算力體系的互補升級：西部地區承接低成本、大規模離線訓練，上海聚焦低時延、高可靠實時的計算與推理，加上‘國產異構’算力平台的搭建，最終形成 ‘東西協同’的算力格局。”業內人士說。

（作者：解放日報 唐燁 沈思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