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6日，農歷除夕。雨。

選擇除夕這一天去張江科學城“走基層”，緣於幾天前幾位在張江工作的科研人員說的話。他們說：“每年除夕、初一，總有實驗室的燈光亮著。”

張江科學城絕對是上海乃至全中國“含科濃度”最高的區域之一。兩個國家實驗室、9個大科學裝置，20多家高校和科研院所……無論是科學裝置、科研機構、高端人才、科研轉化、硬核產業，這裡的密度、強度和貢獻度，都是全國一流。

春節期間，張江科技人的日常會有什麼不同？

走進上海交通大學高研院2號樓。上6樓，這裡是合成科學創新研究中心的實驗室。張智濤副教授正和博士生薛凱討論一塊電子發光器，“拉伸長度可以達到200倍。”兩人興奮地讓我也試試“手感”。

張智濤（左）和學生薛凱在實驗室介紹最新研究進展。由於材料對環境敏感，所用的光源均為黃燈。

張智濤的研究方向是高性能、柔性、可拉伸的高分子共軛材料（共軛材料是一種高分子化合物，具有獨特的光電性質和高分子量特征。編者注）。2022年入選國家級海外“優青”人才計劃回國后，帶領團隊立志打造未來世界裡新型的“柔性電子皮膚”。3年來，就在這間實驗室裡，誕生了多項“首創”成果：首創電子皮膚觸覺傳感器集成器件，首創“柔性光刻技術”……

去年10月，張智濤獲評“強國青年科學家”——全國獲此榮譽的也僅11人。上個月，張智濤有了新身份——“新手奶爸”。家人都到上海過年，正在准備豐盛的年夜飯，但張智濤仍然放心不下課題進展。學生有任何需要，他隨時就趕到實驗室。

薛凱這個春節不回老家。這段時間，實驗研究不斷突破。“正是關鍵時期，我需要一鼓作氣。”他選擇留在學校，准備天天在實驗室。家裡人也很理解、支持，他說，“馬年來了，我得策馬揚鞭，爭取‘馬上’投稿。”

“搞科研，都想能報國。”張智濤從電腦裡打開了一張照片，那是一隻強有力的手臂。手腕上是可穿戴的“電子皮膚”，似乎成為皮膚本膚。穿上“電子皮膚”，可以測量身體、獲取動作數據……

這樣的場景應用，何時能從實驗室進入生活場景？“還需要幾年。而且這一領域全球競爭激烈。所以我們既要堅持，也要分秒必爭，爭取早日從論文變成產品。”

張智濤正帶著團隊，致力於構建未來世界的“電子皮膚”。

3樓，是張江高研院未來材料創制中心的辦公室，高文旆副教授正和他的學生們視頻連線。“春節了，大家該放鬆放鬆，回家好好團聚。別忘了還有任務，回來馬上好好干。”“那個志遠啊，你可是說過有生之年要拿諾獎的。我可看著你呵”。視頻上，學生們也忙著給老師拜年。

高文旆正與學生們視頻連線，互說馬年心願。

301房間是高文旆團隊的實驗室。門上有副門聯，上聯是“快做實驗快畢業”，下聯是“早發文章早賺錢”，橫批“洪水長流”。見我駐足，高文旆連忙解釋：原本橫批是“細水長流”，表達科研要有長期主義精神，“我說，‘細水’可不來噻，科研是需要‘長流’，但還得是‘科研洪水’，要有激情，多出成果。作為科研工作者，我們得有帶著使命做科研、爭分奪秒打頭陣的責任感。”

這個春節前后，高文旆的學生們頻頻送上不同的“春節禮物”。2月13日，一篇關於納米尺度溫度測量的論文報告發表在《科學進展》（Science Advances）上﹔另一篇重要論文也接到Nature子刊的發稿通知，擬在年后刊用。“今年春節，大家都沒時間‘搶紅包’，忙著‘發論文’呢。”他打趣道。

高文旆在介紹重要研究成果。

趁著放節，高文旆想多點時間陪陪兩個女兒。辦公室一面牆上，挂著女兒的畫﹔書櫃裡，則擺著不少紀念品和變形金剛、海賊王等手辦。“它們陪伴著我這代人成長。”高文旆說，“我希望像海賊王裡的角色一樣，擁有夢想，實現夢想。”

畢竟是除夕，不忍佔用大家寶貴的時間，我們離開了張江科學城。

走過張衡路、祖沖之路，經過上海光源等國之重器，看著馬路上仍然川流的車輛，想起前幾天張江科學城舉辦的《機器人奇妙夜》，一種深深的感受涌上心頭：誰說張江人不浪漫？這些年輕的科研人員，早已把他們的浪漫和責任，融於對科研的熱情、對生活的熱愛，和對未來的改變中了。

窗外仍有小雨，心裡卻已春意盎然。科學的春天從來不是等來的，而是像無數科研人員這樣，在實驗室的燈光下，在無數個日夜的堅守中，一點一點“拼”出來的。春節在哪裡過，是不是在實驗室，其實也沒那麼重要。關鍵是：心中有情，眼裡有光，腳下有路。當每一份堅守匯聚成光，每一份熱愛可抵漫長歲月，屬於中國的科技強國夢想，就在身邊，萌發、生長、茁壯。

（文中照片均為吳焰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