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為醒獅點睛。 俱鶴飛 攝

昨天是上海的小年夜。上午9點半，舞獅的鼓點聲在太保家園靜安社區中庭響起。金紅相間的醒獅昂首騰躍，鑼鼓喧天。聽到動靜，老人們紛紛從房門探出身子，有的披著外套就往中庭趕，還有的舉著手機錄像，“待會要發給女兒看”。

77歲的孫奶奶站在人群前排，笑著說：“在這裡過年，比家裡更有滋味。”她是社區的001號住戶，去年9月10日第一個入住。剛搬來時，體重僅有75斤，用孫奶奶自己的話說，瘦得“嚇人”。

“以前一個人在家，懶得開伙，燒一個菜，要吃三天，甚至四天。有時候就一個饅頭、一杯水對付過去。”她說。久而久之，孫奶奶身體垮了，心裡也空落落的。

搬進養老社區后，日子慢慢變了模樣。一日三餐准時開飯，營養搭配﹔下午有書法課、合唱團，從不閑著﹔理發、買藥、換燈泡，只要說一聲，就有人上門。更重要的是，一開門，不是冷清的樓道，而是工作人員笑臉相迎。

如今，短短四個月，孫奶奶胖了整整12斤，臉色紅潤。“我現在一頓飯能吃半碗紅燒肉，放到以前，想都不敢想。”她說，“在這裡，我找回了過日子的感覺。不是熬日子，是開心地養老”。

作為靜安社區書畫社的社長，95歲的李鼎良爺爺被請到醒獅正前方。他站定身形，手握蘸了朱砂的毛筆緩緩抬起手，為醒獅點睛。“一點左眼，增壽延年﹔二點右眼，歲歲長安。”李爺爺手裡的毛筆剛落下，大伙兒的掌聲隨之響起。

今年是太保家園靜安社區開業以來的第一個春節，有90%以上的老人選擇在這裡過年。陪老人過年的，是一群同樣沒回家的工作人員。

“原本以為老人會想回家團圓，沒想到大伙兒都說，回去反而不方便，這裡更熱鬧，也更放心。”太保家園靜安社區總經理陶永忠說。據統計，除夕夜隻有6戶家庭接老人回家和兒女吃年夜飯，其余近200位老人全在社區守歲。

這份放心背后，是一套嚴密的服務保障體系。春節期間，靜安社區領導班子全員排班值守，陶永忠本人連續值小年夜和大年夜兩個夜班。“越是節日期間，我們越得盯牢。”他說，近200位老人的日常照護、醫療應急、餐飲供應、文娛活動，都得照常運轉。

為此，社區醫務室24小時開放，醫護全員在崗﹔與華東醫院、瑞金醫院、上海市第十人民醫院、上海市第四人民醫院及市北醫院建立綠色通道，確保突發情況十分鐘內送醫﹔慢性病用藥提前備到了正月初九…… 

“老人生病也不會挑日子。”陶永忠說，“我們把准備工作做在前頭，藥品齊不齊、洗衣機電視機能不能用，這些小事，都是過年的大事”。

說到洗衣機，還真有一個故事。

孫奶奶剛住進來時，樣樣都滿意，唯獨一件事，總讓她覺得不太方便：房間裡雖然配了洗衣機，但屬於共用設備，兩位老人輪著用。

她猶豫了好幾天，試探著跟靜安社區總經理助理何亞男提了一句，“能不能再給我裝一台自己的洗衣機？就放我屋裡”。

何亞男沒推諉，帶著師傅測量位置、安裝插座、檢查下水管道，還真就在她房間裝了台專用洗衣機。“老人提出的是實際顧慮，而且空間和水電條件也允許。只要是合理需求，我們就想辦法解決。”

鑼鼓聲漸歇，食堂飄出紅燒肉的香味。記者走進食堂，發現光米飯就准備了四種：軟糯的、偏硬的、雜糧飯和糙米飯，以適配不同老人的咀嚼能力和飲食習慣。

“這裡的菜式好，本幫菜做得地道。”沈爺爺與張奶奶夫婦剛從附近公園遛彎回來，手裡還拎著一束鮮花，准備插在房間。沈爺爺曾因重病輾轉醫院ICU、護理院，如今住進社區，生活安穩了下來。“工作人員個個客氣，服務也細致。”張奶奶說，我牙齒怕酸，護理員每天下午准時拿出榨汁機，幫我把水果打成汁……“他們就像自家小囡一樣貼心，我們私下都叫他們‘編外子女’”。

社區走廊牆上，貼著春節活動排期表。初一邀請共康中學藏族學生包春卷﹔初二啟動“討糖計劃”，還原記憶裡的年味﹔初三組織金箔畫手作……從臘八持續到元宵，日程排得滿滿當當。

對這裡的多數老人而言，過年就是圖個熱鬧、安心，三餐有熱飯、需求有回音，晚年生活不必將就。

採訪快結束時，陶永忠意猶未盡地翻出手機，給記者看社區老人參加活動的照片，相冊裡幾乎全是老人的笑臉。劃到一段視頻，畫面裡是他的兒子。

“今年不陪家人過除夕了？”記者問。

陶永忠笑了笑說：“習慣了，這也不是第一年跟老人們一起守歲。”

對他來說，陪著這裡的老人們一起過年，心裡才踏實。

(來源：解放日報 作者：俱鶴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