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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東︱“磁吸”海外“優青”,上海交大做對了什麼

人民日報客戶端上海頻道 姜泓冰 季覺蘇
2026年01月19日16:29 | 來源:人民日報客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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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人才正成為決定未來科技版圖的關鍵變量。

近年來,上海交通大學海外“優青”入選人數穩居全國前列,尤其是近三屆海外“優青”已實現學科門類全覆蓋,2025年入選者中,近六成來自全球排名前20或學科排名前5的世界頂尖高校……

在全球人才競爭加劇的背景下,上海交大究竟靠什麼“磁吸”這麼多優秀青年人才?又是如何讓他們在不同方向上安心深耕、不斷產出?圍繞這些問題,記者展開了調研。

“快識才、穩落地”成常態

在前沿科技領域,競爭往往從誰能更早“識才”開始。

2018年,機械與動力工程學院在一次引才評估中,迎來了這樣一位學者:錢小石,研究方向處在國際前沿,但論文看上去並不“耀眼”。評估並未圍繞成果、指標展開,而是聚焦研究本身。“學院更在意的是,他在解決什麼問題,這個問題是否重要,是否值得持續投入。”機械與動力工程學院院長谷國迎說。

時間給出了答案。入職后的第三年開始,錢小石陸續以第一作者、通信作者(含共同)發表《Nature》3篇,《Science》2篇。當研究按規律展開,成果往往會自己找上門來。

錢小石正圍繞全固態電卡制冷技術開展交叉研究工作。

“‘優青’群體正處在從‘潛力’走向‘擔當’的關鍵階段,是未來原始創新、關鍵技術突破中最重要的中堅力量。”上海交通大學黨委書記楊振斌說,“系統性吸引和培育這批青年人才,本質上是在為國家未來二三十年的科技競爭與人才接續提前‘蓄水、育林、養根’。”

正因如此,識才的節奏必須向前搶一步。

“很多前沿方向,窗口期就那麼一兩年。”谷國迎說,作為學院負責人,他深知,一旦錯過關鍵時機,人才就可能被其他機構率先鎖定。過去,這類判斷往往要在層層流程中反復流轉。現在,學院被賦予更大的前置判斷權,由最了解學科布局、最熟悉研究前沿的人,先作出專業判斷。

真正的“快”,發生在關鍵節點。

2023年,上海交大啟動“校長直通車”機制。中國科學院院士、丁奎嶺校長親自抓人才工作。他認為,“因人才而盛”是交大發展的重要歷史經驗,人才尤其是青年人才,是各項事業發展的關鍵動力。建立“校長直通車”機制,就是要為頂尖人才的識別與引進設立特殊通道,最短時間完成引進程序。

由此,一些重大引才事項直接進入丁奎嶺校長層面的討論環節,一批世界級學者被快速引入,為相關學科和方向的發展注入決定性力量。

但快,並不意味著隨意拍板。

在“校長直通車”“大師薦大師”等機制中,判斷權與責任始終綁定在一起。上海交通大學校長助理、人力資源處處長胡昊注意到一個明顯變化:現在的推薦更謹慎、也更負責任。“一旦判斷失准,影響的不只是學校的資源配置,也會直接影響推薦人在學術共同體中的專業聲譽。”

識才、用才之外,更重要的是惜才、愛才。醫療保障、住房支持、子女教育等配套措施,被系統納入人才工作體系,為青年學者盡可能解決后顧之憂。

如今,學院層面引進一名關鍵人才,最快一個月完成﹔學校層面,一周內即可作出決策。“快識才、穩落地”逐漸成為常態。

聽見青年人的心跳,為“未來的未來”打底

海南深海3500米,光電探測球艙像一串串“鈴鐺”垂在水裡,靜靜等一束微弱的藍光閃過。它們要“聽”的是穿過萬物、幾乎不與物質發生作用的中微子信號,這是人類理解宇宙起源的一條重要線索。

這項名為“海鈴計劃”的深海中微子望遠鏡大科學裝置工程,由上海交大牽頭實施,直接服務於“海洋強國”等國家戰略,是中國原始創新領域不可或缺的一塊“拼圖”。項目首席科學家、李政道研究所長聘學者徐東蓮始終深耕宇宙本源這一基礎科學難題。

徐東蓮與海鈴原創混合光電探測球艙

正因為研究周期漫長、不確定性高,這類探索對制度環境提出了更高要求。在李政道研究所,針對長聘教軌體系的青年學者,實行的是國際“小同行”評估:邀請15位同領域頂尖科學家,從創新能力、未來潛力和國際影響力三個維度作出判斷,不看“帽子”,不數論文,也不以短期成敗論英雄。

與此同時,為應對競爭性科研經費帶來的不穩定性,李政道研究所持續推動多元化投入,爭取長期、穩定的科研支持,目的隻有一個,讓科學家心無旁騖,把時間真正用在問題本身。

除了支撐重大科學工程,原始創新更需要一批能夠長期深耕、自由生長的青年科學家群體。圍繞這一目標,上海交大設立思源研究院,面向更廣泛的高風險、高價值基礎與前沿領域,為青年學者提供長期、穩定的研究支點。

集成電路學院的武慶慶,研究方向聚焦6G智能超表面通信、低空智聯網與衛星通信,指向的是未來通信體系。這類研究距離產業應用較遠,但一旦突破,將重塑信息連接的底層方式。

2024年入選思源學者后,他陸續獲得700多萬元研究經費支持。“這筆經費讓研究可以圍繞基礎性、原創性、顛覆性問題自由展開,而不必被短期的具體項目指標牽著走。”武慶慶說。

武慶慶正在進行智能超表面通信系統調試。

思源研究院把“允許試錯”寫進制度,同時,不受校內考核指標限制,採取年度學術報告、中期診斷性評估、10年期滿考核。經費也圍繞科研規律來配:思源研究院落實經費使用自主權,在上海市支持的基礎上,學校按不少於1:1比例追加投入。

在科研與育人資源上,思源研究院與研究生院協同,為24位“思源學者”每人保障至少1個博士招生增量名額﹔實驗室、設備、跨學科交流平台同步跟進,讓一個人的“想法”更快變成一支隊伍的“方向”。

海底“風鈴陣”要聽見宇宙的回聲,首先要聽得見青年人的心跳,把科研的節奏交還給規律,把評價的目光對准原創與貢獻,才會有人願意為“未來的未來”打底。

讓“頂天”的問題融入“立地”的研究

在上海交大張江高等研究院,人工智能生物醫藥中心主任洪亮團隊的實驗室裡,指令輸入后,自動化平台隨即啟動:配液、混勻、反應、檢測,機械臂有序運轉,活性數據實時回傳。一輪實驗結束,新一批篩選結果已經生成。

這是洪亮團隊正在運行的AI+生物自動化實驗平台。生物實驗不再依賴“人海戰術”,而是由算法驅動高頻迭代。“真正稀缺的,是進入系統的那一批起始數據。”洪亮說。

洪亮(左一)正指導學生優化Venus-Auto的蛋白純化流程設計。

這些數據,有一部分來自極端環境。團隊數據庫中,存放著來自馬裡亞納海溝等深海環境的人工直採蛋白質序列,這些數據獲取成本高、機會極少,背后是一項由上海交大牽頭實施的深海生命基礎研究計劃——“溟淵計劃”。

這些源自原始科學探索的數據,構成了后續產業化研究中最稀缺的“底層資源”,被用來破解工業制造中的共性難題:在高溫、高壓、高腐蝕等極端條件下,如何讓關鍵生物催化過程依然穩定、高效、可控。這類問題廣泛存在於材料、化工等領域,一旦突破,帶來的可能是一整條產業鏈的能力躍遷。

洪亮團隊基於這一技術體系孵化的企業,目前估值已達11億元。實驗室裡的原創突破,正轉化為可規模化復制的產業能力。

在上海交大,越來越多青年科研人員,把“頂天”的問題融入“立地”的研究。

依托“大零號灣”科技創新策源功能區,上海交大把基礎研究的“最先一公裡”和成果轉化的“最后一公裡”系統貫通:科研人員不必在論文與應用之間二選一,而是可以在完整鏈條中推進原創突破。圍繞概念驗証、孵化加速、產業落地,上海交大構建起覆蓋集成電路、人工智能、生物醫藥、前沿材料等領域的綜合服務平台,讓“想法”更早經受真實場景檢驗。

“大零號灣”科創成果轉化中心

機制的變化,帶來了量級躍升。“十四五”以來,上海交大累計轉化科技成果2600余項,成果轉讓、許可和作價投資合同金額突破50億元,一批由青年科研人員直接參與的科創企業,在關鍵環節實現國產替代和能力升級。更重要的是,這些轉化在制度設計下,反過來又為原始創新提供持續投入和問題牽引。

上海交大正在探索的,正是一條加快建設國家戰略人才力量、一體推進教育科技人才發展的實踐路徑,讓制度優勢,持續轉化為人才優勢和科技競爭優勢。

(本文圖片均由採訪對象提供)

(責編:沐一帆、軒召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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