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節的回響:千場展演,精彩不止於聚光燈下
弦斷后的續演、深夜裡的洽談、工坊中的打磨、指尖上的和鳴——
藝術節的回響:精彩不止於聚光燈下
告別上海前,71歲的舞者貝婭特麗切·利博納蒂悄悄留給上海國際舞蹈中心劇場一個信封。裡面有一封她手寫的短信,還有1500元錢,用來喂養園區的流浪貓。
在第24屆中國上海國際藝術節參與皮娜·鮑什《交際場:回響1978》亞洲首演,貝婭特麗切發現,劇場大堂的寄存處總是堆滿了行李箱,觀眾從全國各地為一場戲趕來。收獲如此多的愛與熱情,貝婭特麗切有個單純的小願望,給這座城市留下點什麼,哪怕只是一份小小的愛心。
今晚,本屆藝術節就要落下帷幕。一千多場展演,精彩從不止於聚光燈下的完美謝幕,那些幕后的點滴同樣動人。每一個意外與驚喜的發生,每一次談判與合作的落地,每一個困境與轉機的出現,讓藝術得以發生,讓創新成為可能,讓人與人彼此連接。
一秒鐘的驚險
琴弦斷了。10月31日晚,上海交響音樂廳,當全場觀眾屏息凝神之際,意外發生了。小提琴演奏家吉爾·沙哈姆手中那把300多歲的斯特拉迪瓦裡名琴斷了一根弦。當時,他正和余隆執棒的上海交響樂團合作勃拉姆斯《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
斷弦后,台上的沙哈姆愣了一下,很快鎮定下來,轉身看向樂團首席馬駿一,眼神交匯的瞬間,馬駿一立刻將自己的琴遞了過去。“不好意思。”沙哈姆接過琴,用中文向觀眾致歉。觀眾報以善意的笑聲和掌聲。沙哈姆和樂團,從琴弦斷裂的那一秒繼續。
第一樂章結束時,上海交響樂團音樂總監余隆示意給沙哈姆一些時間,去后台更換琴弦。幾分鐘后,當沙哈姆重返舞台,掌聲如海浪般襲來。
返場時,沙哈姆給觀眾帶來一個驚喜:他深情演繹了小提琴協奏曲《梁祝》“樓台會”和“化蝶”片段——他是首位發行小提琴協奏曲《梁祝》並將其納入音樂會節目單的西方演奏家。
在演出現場斷弦,對音樂家來說是極具挑戰的舞台意外。沙哈姆的化險為夷,離不開上海觀眾的理解與配合,離不開台上台下的真誠對話。
“這就是現場演出的魅力!有意外也有驚喜,這是一個讓人難忘的夜晚。”一位觀眾說。演出結束后,吉爾·沙哈姆的那根“斷弦”也被余隆保存下來,鑲嵌在畫布上,變成了一幅藝術作品、一段難以復制的藝術記憶。
10小時的等待
莫斯科大劇院化妝間裡,中國上海國際藝術節中心副總裁阮杰盯著牆上的時鐘,指針已經指向午夜,而他從下午兩點就坐在這裡。他在等待的,是被中國樂迷親切稱為“姐夫”的指揮大師捷杰耶夫。
當天,“姐夫”要連軸轉完成《霍萬辛那》的彩排與演出。這部時長4個多小時的歌劇,直到午夜才謝幕。阮杰心裡沒有絲毫焦躁——多年交往讓他摸清了捷杰耶夫的作息,這位“時間管理大師”從不在演出前吃東西,隻有演出后,才在夜宵時光裡真正放鬆。
午夜12點,兩人終於碰頭。此時,阮杰已經等待整整10小時。沒有多余的寒暄,兩人直奔主題,從演出檔期到技術細節,兩個對藝術同樣執著的人,在深夜的餐廳裡坦誠相對。 下轉 5版
(上接第1版)當捷杰耶夫拍板的那一刻,阮杰立刻撥通國內電話——此時是北京時間早上8點,同事們在晨光中收到了這份跨越時區的喜訊。
正是發生在去年的這次會面,確認了第23屆中國上海國際藝術節上,莫斯科大劇院經典舞劇《斯巴達克斯》的到訪。今年,雙方又敲定堪稱世界音樂史壯舉的計劃——捷杰耶夫執棒馬林斯基交響樂團,5天內演繹9部馬勒交響曲,演出總時長超過700分鐘。這場“馬勒馬拉鬆”開票即引發搶票熱潮,數據顯示,近45%觀眾來自外省市,更有美國、德國、俄羅斯等多國樂迷專程奔赴上海。
“馬勒9部交響曲的演出不是‘輕鬆漫步’,是艱巨又充滿挑戰的工作。”捷杰耶夫說,“選擇這樣龐大且有難度的項目,也絕不輕鬆,需要大量投入,體現了中國上海國際藝術節的格局和擔當。”
四個月的匠心
今年中國上海國際藝術節的熱門演出中,不得不提皮娜·鮑什《交際場:回響1978》亞洲首演。
《交際場》是皮娜·鮑什1978年的作品,47年后,9位首版舞者在上海登台表演,他們中最年長的80歲,最年輕的也已70歲。他們蒼老的身軀與青春的影像重逢,給觀眾帶來心靈的震撼。
當大幕開啟,三面高牆構建的老式舞廳帶著歲月的滄桑感。觀眾沒想到,這個完美復刻原版制作的舞美,並非來自德國烏珀塔爾舞蹈劇場。若將原裝布景從德國運至中國,不僅運輸成本高昂,還會影響該作品在歐洲的其他演出安排。項目洽談初期,中方決定依托上海話劇藝術中心的舞美工廠及置景團隊,在國內完成全部舞美場景的制作。
演出方的要求近乎苛刻:“牆體必須呈現出被煙熏過、被灰塵沾染的歲月痕跡,而且要自然到看不出人工痕跡。”沒有參照物,隻有德國烏珀塔爾舞蹈劇場寄來的一小片原始木料樣本。繪景師反復調試顏料配比,力求調出分毫不差的色彩。
從溝通、制作、裝台,《交際場:回響1978》舞美的制作,耗時超過4個月。其間是數十輪線上溝通,歐洲技術人員還特意飛抵上海現場指導,從圖紙繪制到牆體做舊,每一個細節都凝聚著團隊的匠心。
撫摸牆體上的紋理,看著一鑿一磨、一筆一畫的細節,舞團技術總監米哈伊·貝凱希忍不住贊嘆:“以往隻知‘中國制造’的成本優勢,如今才見識到如此專業嚴謹。”
在原版舞美的基礎上,中方團隊還有所精進,在還原核心質感的基礎上,嘗試用更輕便的材料重新設計結構,便於未來《交際場》在亞洲的巡演中使用。
后來,故事在續寫
滴水湖畔的陶笛聲還未消散,意大利GOB七重奏的樂手們提著樂器,迫不及待走進浦東自得琴社的工作室。
這支成立於1853年的百年樂團剛結束《跨越時空的泥土之聲》演出,就向中國音樂家發出了切磋的邀請——他們好奇,誕生於三千年前的古琴,究竟能與陶笛碰撞出怎樣的火花。
沒有提前彩排,沒有既定曲目,當陶笛的清亮旋律響起,古琴手輕輕撥動琴弦,悠遠的音色立刻縈繞開來。琵琶的靈動、中阮的醇厚陸續加入,四種源自不同時空、不同土壤的樂器,在小小的工作室裡奏響了和諧的樂章。GOB主席法比歐·加裡亞尼摩挲著古琴琴弦,眼中滿是驚嘆:“它的歷史比我們的樂團還要悠久,卻能和陶笛如此契合。”
中國音樂家向他們展示“天書”一般的古琴減字譜,意大利樂手則講述陶笛背后的故事。語言不通,就用手勢比劃﹔節奏不同,就用眼神校准。當《茉莉花》的旋律從陶笛與古琴中流淌而出,在場的人都露出會心的微笑。
交流結束后,自得琴社送給GOB七重奏的“00后”樂手萊昂納多·卡爾博內一個禮物——一支簫。沒想到,幾天后,自得琴社社長朱裡鉞收到法比歐發來的視頻,是萊昂納多在酒店房間裡吹簫的片段。“萊昂納多說他非常喜歡簫,他希望回到意大利后可以繼續學習。”
朱裡鉞很快建群,將自得琴社的笛簫樂手林澤欽介紹給萊昂納多認識。“我想幫助他把簫學下去。”朱裡鉞說,“兩種文明在樂器的對話中相互傾聽,在旋律的交織中彼此理解,這便是藝術最純粹的力量。”
弦斷后的默契續演、深夜裡的坦誠洽談、工坊中的匠心打磨、指尖上的即興和鳴——中國上海國際藝術節的這些時刻,最終串聯成藝術跨越國界、跨越時空的意義,在人與人、文明與文明之間架起橋梁。當聚光燈熄滅,又一年藝術節落幕,但新的相遇已經發生,新的故事就要開始。
(來源:解放日報 記者 吳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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