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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C5駕照的殘障人士,為何開不了網約車

市人大代表呼吁推動政策落地,讓“方向盤上的生計”從夢想變為現實

2025年11月23日08:57 | 來源:上觀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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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國8500萬殘障人士中,約有3200萬人處於就業年齡段。根據中國殘疾人聯合會數據,2023年全國城鄉持証殘疾人就業人數為906.1萬人。這意味著,大量有工作能力的殘障人士,仍在渴求一個合適的崗位。

對殘障群體而言,注冊成為網約車司機,是一項頗具吸引力的職業選擇——它不僅能提供穩定收入,更具備“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太陽晒不著”的工作優勢。然而,市人大代表金晶在調研中發現,盡管部分平台已向聽障人士敞開大門,但針對持有C5駕照的肢體殘障者,大多數主流網約車平台仍設置了無形的壁壘。金晶呼吁,盡快推進C5駕照持有人注冊網約車平台的落地政策,讓“方向盤上的生計”從夢想變為現實。

多數平台對C5駕照設限

在上海,不少市民曾遇到過聾人網約車司機。一名乘客分享道,自己拖著沉重的行李箱打車,司機熱情地幫忙放置行李,他向司機道謝,而對方卻沒有回應。上車后他才發現車內貼有提示:“我是聾人司機,快到目的地時請輕拍我肩膀。”他這才意識到剛才的道謝,對方無法聽見。

“我也注意到不少聾人司機從事網約車服務,這顯示了一個城市的包容,但持有C5駕照的肢體殘障人士目前還不能開網約車。”金晶表示。

崇明區肢殘人協會副主席邢凱左手患有殘疾,是一位有9年駕齡的司機,持有的正是交管部門核發的C5駕駛証。

“我很早就拿到C5駕照了,平時自駕出行,有時也會搭乘順風車往返於崇明與上海市區之間。”邢凱說,在乘坐順風車時,他萌生了成為順風車駕駛員的想法,這樣出行時可順路搭載同行乘客,與乘客分攤出行成本。於是他向嘀嗒平台提交注冊順風車司機的申請,但沒有通過。

隨后,邢凱又嘗試向滴滴、哈啰打車、高德打車等網約車平台申請,均沒有通過申請。邢凱還致電這些平台客服,但對方都未能給出合理解釋,有的甚至直接挂斷了電話。

目前,嘀嗒出行、滴滴出行、高德打車等平台均在全國范圍內開展包括順風車在內的業務。根據相關文件,順風車屬於合乘出行,不屬於營運性質,因此車主無須考取網約車從業資格証,非營運車輛也可在平台注冊接單。“但這些平台的注冊規則基本一致,均未對C5駕照持有者開放。”

“這些平台將C5駕駛証的殘障人士排除在外,是否構成對殘障人士的歧視與不公平?”邢凱表示,持有C5駕照者想要注冊成為順風車車主,幾大平台都有限制,他們想要考取《網約車從業資格証》,更是難上加難。

邢凱的遭遇和建議引起了金晶代表的關注。她調研發現,在上海乃至全國大多數地區,這些平台目前接受的駕照種類包括A1、A2、A3、B1、B2、C1、C2,卻未將C5駕駛証納入其中。“此舉涉嫌設置歧視性注冊門檻,未能為殘障人士出行提供便利,也未充分保障其平等就業的權益。”

從業資格未設准入門檻

殘障人士駕駛車輛,在法律與技術層面是否可行?

記者了解到,早在幾十年前,不少國家就已普遍允許符合條件的殘障人士駕駛機動車。在我國,自2010年4月1日起,公安部就放寬了右下肢、雙下肢等殘障人士駕駛汽車的身體條件,還為此專門出台了殘障人士專用小型、微型自動擋載客汽車的C5駕駛証。

“殘障人士開車,在法律法規和專業技術層面已獲認可。”金晶說,C5駕照的申領流程與普通駕照完全一致,從申請、學習到考試、發証,每一個環節都嚴格執行國家標准。“擁有C5駕照,本身就標志著殘障人士具備了安全駕駛車輛上路的能力與權利。”

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1月,上海持有C5駕照的駕駛人有1255名。全國數量更為龐大,截至2024年底,僅四川省就有1.1萬人申領C5駕照。

殘障駕駛員能否取得網約車從業資格?根據《網絡預約出租汽車經營服務管理暫行辦法》和《上海市網絡預約出租汽車經營服務管理若干規定》,隻需取得准駕車型的駕照,並滿足其他從業條件即可,對於准駕車型未做限制。市交通委在給金晶的答復中明確表示:“上海在殘障人駕駛員考取網約車駕駛員從業資格証的行政許可事項上,沒有設置准入的門檻。”

採訪中,多位殘障人士表示,受身體條件限制,他們的就業選擇本就十分狹窄。在整體就業環境承壓的背景下,就業門檻相對較低的網約車行業,理應成為為殘障人士創造就業機會的重要領域。

“殘障人士渴望靠自己的力量謀生,而非單純依賴社會救濟。”金晶認為,網約車平台應開放C5駕照持有者的注冊通道,以此賦予殘障人士平等的就業權利。

破局已有先例。福州市在2023年12月就實現了零的突破:福建省肢協多次協調運管部門,並通過政協提案等多方呼吁,該市殘障人士(持C1、C2、C5駕照)可考取《網約車從業資格証》。同時,福建省肢協積極協調相關網約車平台,滴滴、曹操出行等平台讓殘障人士從事網約車駕駛不再是夢。

“福州提供了很好的實踐案例,建議上海也能夠借鑒。”金晶表示。

建一個系統化支持體系

當一位殘障司機為你打開車門,乘客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大多數乘客初次遇到殘障司機時,會感到新奇,同時也為城市的溫度與包容點贊。有市民在搭乘聾人司機的車輛后感慨:“車裡裝飾著溫馨的小公仔,司機車開得很穩。那一刻,我覺得上海真是一座包容的城市,這家網約車企業也特別有愛心。”

在外企工作的劉女士告訴記者,她曾因司機開錯路多等了五分鐘而抱怨,直到上車后看到“我是聾人司機”的提示卡后才恍然大悟。“這件事過去十年了,可每次想起來,我還是愧疚得想抽自己耳光。”

擔憂與誤解也同樣存在。黃浦區居民張玲認為,肢體殘障人士開車,無法提供行李提拿服務,部分人可能會產生誤解。一名乘客說:“那天我趕著去面試,心裡特別著急,但和聾人司機溝通實在不暢。”他坦言,“我完全支持殘障人士就業,但網約車畢竟關系到人身安全,平台是不是應該建立更完善的保障機制?”

“乘客對安全的顧慮可以理解,但這不應成為將殘障人士拒於網約車行業門外的理由。”在金晶看來,平台完全可以通過系統化的安全保障措施,構建一個讓乘客放心,也讓殘障司機安心的運營環境。

她認為,平台應進一步強化對殘障司機的背景審查與安全培訓,確保他們不僅具備嫻熟的駕駛技能,也擁有高度的職業素養。同時,一套健全、透明的乘客評價與投訴處理機制也必不可少,它能及時響應反饋、化解糾紛,從根本上保障司乘雙方的合法權益。

金晶還提出了務實的配套方案:對於無法提供提拿行李等附加服務的司機,平台應設置清晰的標識,並允許乘客在叫車時選擇是否需要此類服務。“最關鍵的是,平台應上線‘友好標識’系統,清晰注明司機可提供的服務范圍,讓服務在透明與理解中達成。”

除了平台發力,社會認知的轉變也很重要,邢凱建議通過媒體宣傳與公益活動,讓更多人看見殘障司機群體的專業與努力,逐步消除公眾的刻板印象與不必要的擔憂。“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因擔憂風險而關閉的大門,而是一個在完善保障下平等開放的機會。”

“要讓殘障人士緊握‘方向盤上的生計’,需要一個系統化的支持體系。”金晶建議,在政策支持上,明確殘障人士考取網約車從業資格証的合法性與路徑。交通、殘聯、公安等部門應建立聯動機制,共同制定從申請、考試到管理的全流程規范。建議對殘障人士開網約車組織專業培訓,涵蓋法規、服務規范、安全駕駛及應急處理等方面,並提供心理疏導,幫助殘障司機樹立積極的職業觀。同時為殘障人士開設專門的考試通道,提供必要的輔助設施。鼓勵研發和加裝合法的駕駛輔助裝置,並建立規范的車輛備案管理制度。

市交通委表示,將會同市公安局,對於持C5駕照的人員從事網約車營運進行深入的研究討論,並廣泛聽取乘客及社會意見,為殘障人群從事網約車行業提供指導幫扶。市殘聯表示,將積極協調交通、公安等部門推動殘障人士網約車從業資格証的落實,協調交通部門優化網約車從業資格培訓流程,在考試時間、地點、服務等方面提供必要的幫助和支持,確保考試的公平性和公正性。同時,協商網約車平台對殘障人士網約車進行友好標識,注明其無法為乘客提供的附加服務。

“當一位殘障人士憑借合法駕照與專業能力,同樣能夠駕駛車輛穿梭於城市之中時,我們社會需要做的,不是以‘保護’或‘管理’為名設置障礙,而是拆掉無形的牆,為他們掃清前路的阻礙。”金晶期望各方能支持並呵護這一就業機會,讓更多殘障人士憑借自身能力為自己,也為家人撐起一片天空。(記者 王海燕)

(責編:唐小麗、軒召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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