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舞噪音擾民投訴集中 “老有所樂”“安靜社區”如何兼顧
廣場舞噪音擾民投訴集中
“老有所樂”“安靜社區”如何兼顧
距離19︰30還差10分鐘,乳山二村居民蔡老伯准備出門。他的目的地是距離小區僅一牆之隔的世紀大道輔路路側廣場。透過蔡老伯家的窗戶,富有節奏感的音樂已飄了進來。而在另一邊,與蔡老伯居住在同一個小區的倪女士卻起身去關窗。她所租住的這套兩室一廳緊貼小區圍牆,廣場上熱鬧的音樂時常惹得她心煩意亂。
一面是期待,另一面是心煩,在申城的很多角落,這樣的對比場景每天在上演,而產生這種對比的症結在於“廣場舞”。近年來,全民健身風潮掀起,廣場舞帶來的擾民問題正成為申城噪音投訴中最主要的部分。
大型“舞池”頻遭投訴
蔡老伯並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在這塊空地上跳舞的,“舞池”位於浦東新區乳山路與世紀大道輔路的交叉口,實際上是一塊面積較大、可供行人通過的公共綠地。從乳山路北側一直延伸至南泉北路東側,有長約300米的空間可以用作舞池,且由於路面較寬,跳舞時每排站上幾十人都沒有問題。
12月中旬,記者連續多日前往乳山路與世紀大道輔路交叉口。除下雨天不便在戶外跳舞外,每日19時左右,跳舞的人群便開始匯聚。12月15日,天氣晴好。20時許,記者在現場看到,這片舞池從西到東匯聚了好多支舞蹈隊。最西側跳的是富有節奏感的健身操,大約由20余人組成﹔緊挨這支舞蹈隊的,是一支由4個人組成的小型隊伍,盡管人數少,但音樂的音量卻要超過旁邊的健身操團。穿過乳山路,面前的三角形廣場有一支交誼舞隊,其人數要遠超前面兩支隊伍,“快三步”的拍子熱情洋溢。穿過南泉北路,可以看到人數最多的一支舞蹈隊,50人左右站成方陣,他們選擇的是頗為悠揚的樂曲。
“強身健體、老有所樂!”談及廣場舞,蔡老伯說。不過,在記者蹲守的12月15日這一天,“舞池”中出現了一些狀況:20時10分左右,兩名警察來到南泉北路西側的交誼舞區域。根據附近居民的投訴,勸阻舞隊成員將音樂的音量調輕。
一位站在音響旁邊的大哥告訴記者,廣場舞團隊在此處“駐扎”已有10余年,近年來,隨著周圍小區的居住人數上升,廣場舞被投訴的頻率持續走高。因此,世紀大道南泉北路的路口還立起了一塊噪音監測屏,根據要求,噪音不能超過70分貝。不過,這位大哥認為“不合理”,因為“就算沒有我們跳舞,世紀大道作為交通要道,車流量帶來的聲音本就不可能小的”。
但對於倪女士來說,廣場舞帶來的“傷害”卻是實打實的。“剛搬來時是夏天,基本上能從傍晚5點多一直跳到晚上10點。除了跳舞的,那時還有外接音響唱歌的人群。”與之相較,天氣漸冷后,已是“舞池”的淡季。倪女士說,由於車流的影響,毗鄰世紀大道的乳山二、三村居民家中本就持續受到噪音影響,“在屋內測的話,日常也能達到60分貝以上”。等到廣場舞一跳,數字就直逼80分貝。
於是,在小區居民與舞隊之間,一場又一場的風波接踵而至:廣場舞聲音一響,小區居民便開始撥打110報警﹔警察來到現場后與舞隊溝通,音樂聲被短暫調輕,等警察離開后又恢復原狀。近三年來,居民們一路從居委會反映至街道。
治頑疾需要新思路
事實上,乳山路世紀大道輔路路側的這片“舞池”帶來的擾民問題並不是個例。在各大社交平台上,針對廣場舞噪音的投訴不少:“仙霞公園每天15時至21時唱歌跳舞噪音不斷”“嘉定區芙蓉菜市場門口天天18時開始跳廣場舞擾民”“閔行區華漕國際社區文化活動中心對面天天晚上9時噪音還在90分貝以上”……且區別於幾年前“小區內廣場舞擾民”引發大量投訴,當前令市民困擾的樂曲噪音,主要發生於城市公共空間。
與小區內部相比,城市公共空間中的廣場舞行為要復雜得多。其一,這些口袋公園、公共綠地,甚至是地鐵口等空間並沒有明確的管理主體,矛盾出現后,通常隻能交由執法部門來解決﹔其二,在這一類公共空間內跳舞的人員組成比較復雜,且流動性強,溝通協商時,難以找到一個負責人作為代表﹔再加之噪聲瞬時性、局部性的特征,在公共空間內要准確監測、劃分聲音的歸屬,本就是個難點,容易產生爭議。
近日,針對世紀大道路側這片“舞池”的問題,記者撥通陸家嘴街道的電話。相關工作人員稱,目前隻能建議投訴居民報警,“這是最快的能降低甚至暫停音樂聲的方式”。但結合實際情況來看,執法人員能做的其實並不多。
對於這一問題,上海市環境監測中心工程師顧偉偉告訴記者,在2012年及2024年,申城曾先后出台過《上海市社會生活噪聲污染防治辦法》《上海市噪聲污染防治行動方案(2024年—2026年)》,對於廣場舞類活動引起的噪聲污染的治理作過一些相關規定。例如,規定公共場所在夜間22時至次日6時之間,不允許使用樂器或音響器材進行娛樂健身活動,干擾他人正常生活。但正如執法人員感到為難的那樣,目前廣場舞擾民矛盾最為突出的是傍晚時段(即19時至22時),但這一時段內,並無明確的噪聲限值要求,且目前針對廣場舞噪音的監測,國家及地方標准均無相關的監測方法及評價依據,“根據現有硬標准,居民投訴后,要強制舞隊停止並離開,是沒有依據的”。
既然硬標准暫時空缺,“軟手勢”能否跟上?廣場舞作為一種強身健體的活動,本身並沒有錯。為避免走到“擾民”這一步,還需要借助更多的社會力量,採取一些新的科技手段。顧偉偉建議,場地所在街道可牽頭搭建平台,將舞隊活動方、受影響的居民和屬地管理方一起拉進來,共同針對活動區域、活動時段及活動音量商討規約並承諾執行。與此同時,生態環境、公安、城管等部門也應結合屬地情況,依法對相關活動區域進行優化調整,例如,對於一些噪聲顯示屏設置的區域、顯示內容進行技術指導,對於音響設備的選取及音量調節進行巡檢等。目前,已有一些省市開始推行和使用定向聲源技術,“通過使用定向擴聲的音響,控制聲音排放隻針對特定區域,這樣就能同時滿足‘老有所樂’與‘安靜社區’的需求”。(記者 唐乙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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